書境
第282頁
而就是在這一晃神的功夫,視線邊緣忽然出現了一點白色,他被晃了一下,轉臉望去,就見屬於老頭的那份食物上面出現了一雙手,白而纖細,指縫間全是血。
這時他聽見了水滴聲。
他意識到,這是昨晚在他的房間裡出現的那個女人。
桌面上,她的左手邊放著一把沾滿了血的水果刀,右邊放著一條繩子……
再定睛一看,那哪裡是一條繩子?
是一條腸子!
那種水聲,是腸子上的血往下滴的聲音。
剎那間方思弄只覺得渾身都麻了,喉嚨裡似乎突然出現了一個巨物,讓他的吞嚥和唿吸都變得艱難。
他被一種極其巨大的恐懼牢牢鎖住了,渾身動彈不得,低垂的視線只到那雙手的手肘為止,再也不能往上移動一絲一毫。
他全程沒敢看她的臉。
晚飯結束,最先吃完的就是那位滿手是血的女士,之後是姚望,吃完後她們都陸續上樓了,三個人幾乎完全沒有交談,只有姚望放下筷子準備上樓的時候說了一句:“爸爸,明天上午還有一個預定,別忘記了。”
等她們都離席幾分鐘後,方思弄才勉強從酷寒的恐懼中找回了身體的控制權,他把三人的盤子歸攏,帶回廚房洗。
果然跟昨天一樣,姚望和那女人的食物完全沒有動過,但他在吃飯的時候一直盯著那女人的手,明明看她把西藍花切開吃掉了,可現在西藍花還好好躺在盤子裡,別說沒被吃,連一絲刀痕都沒有。
這棟房子太可怕了,方思弄沒有一刻不想逃離它,可第一天那老頭明確說過,“天黑了不要出去”,他不敢挑戰規則,只能硬著頭皮回房間。
在床上坐了一會兒,他覺得冷,恐懼會讓人覺得冷,他猜是這樣。
特別是,在他知道,近在咫尺的那些窗戶上的孔洞中就有他難以面對的徐慧芳和方佩兒的身影時。
他沒辦法就那麼靜坐著或睡著,就爬起來重新檢查這個房間,他想到了那幾間上了鎖的房間,要是能找到鑰匙就好了。
但翻遍了這個屋子,還是沒有找到。
這時離他能睡著的時間還很遠,他想了想,決定繼續收集線索,畢竟要切實地逃離這種如影隨形的恐懼,還是儘快破解這個世界為好。
這兩天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攝影間和暗房裡,對這兩個房間已經做過比較詳細的探索,從邏輯上看他應該更努力地解開那幾間鎖著的屋子的秘密,然而現在沒有鑰匙。除此之外,就只剩下……
“明娜”的房間。
現在他找不到鑰匙,還能去的,也許就只有那裡了。
甚至,鑰匙也有可能在那裡。
打定主意,他便下樓回到廚房,切了一個看起來就沒什麼味道的小香瓜,放好叉子,端著盤子來到“明娜”的房間門口,敲響了門,說道:“明娜,吃一點水果吧。”
屋內沒有回應。
他猶豫了片刻,腦子裡的“劇本”也沒有發出警示,他又敲了一遍,裡面依然沒有回應,便壯著膽子將門把往下輕輕一壓。
沒有鎖,門被推開了一道小縫,裡面是一片漆黑。
他試探性地又說了一句:“明娜,我進來了?”
屋內依然沒有回應,他又等了片刻,抬步走了進去。
他其實做好了會看到各種奇詭畫面的準備,畢竟昨天的老頭和今天的血手女吃過晚飯都上了樓,但都沒有在這層樓再出現……
他們如果是實體,就必然要有一個棲身之所,要麼就在鎖著的那個房間裡,要麼就在“明娜”的房間裡——當然搖椅老頭在搖椅上出現的幾次似乎已經證實他們可能並不是一種實體的存在,並不需要一張真實的床榻來睡眠,可既然搖椅老頭有“搖椅”這麼個固定重新整理點,那血手女呢?
但是出乎意料的,在油燈的光芒覆蓋整個房間後,他可以看到,這個房間裡似乎沒出過什麼麼蛾子,跟他第一天見到的沒有什麼區別。
姚望抱膝坐在床上,靠著床頭,等方思弄走到離她不過五步遠時她才緩緩轉過頭來,開口道:“……爸爸?”
語氣十分不確定。
這給了方思弄一種感覺,好像她剛剛不是故意不應門,而是真的沒聽見。
……她是否也像我一樣,只能“專注”於一件事?如果她在想事情,就注意不到敲門聲?
方思弄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他慢慢走到床邊,拖了張椅子坐下,將瓜盤遞出去:“明娜,吃一點水果吧。”
姚望接受了,就像所有普通的女兒從父親手裡接過晚間水果一樣,自然地吃了起來。
方思弄趁這個時間用視線快速檢索她的房間,憑他現在的視力和記憶力,幾乎真的可以像掃描機一樣在腦海中復刻一個房間,唯一的問題是他在這個世界中腦子似乎出了一點問題,他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能注意到應該注意的問題。
正這麼想著,他忽然就注意到了一個絕對、絕對不正常的東西。
“姚、咳咳、明……明娜……”他感覺冰冷的恐懼佔據了他的四肢百骸、喉嚨聲道,讓他連說話都不太會了,“你、你的鏡子裡……”
姚望疑惑地問:“怎麼了?”
——有個人。
方思弄聽見身體裡有個聲音在尖叫。
——有個倒著的人!
梳妝檯在床頭旁邊,鏡子的下半截全碎了,一個倒著的人映在裡面,雙手纖長潔白,手腕以下全是血,然而胸腹以上都被碎裂的痕跡掩藏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