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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天白還在喊他,卻被玉求瑕揪住了一邊胳膊。

“不要碰他!”玉求瑕的表情非常嚴肅,就像是在片場的時候一樣,“不要碰他身上的血!”

玉求瑕把蒲天白扯出去,交待他去買水、毛巾和衣服過來,蒲天白說自己沒有錢,花田笑說他有,然後兩個人就走了。

玉求瑕再次回到屋內,問方思弄:“你能站起來嗎?”

方思弄又怔怔地看了他一會兒,大腦才遲緩地解析出他的話來,然後試著爬起來,幾下都不太成功,要不是腿軟了就是地上的血太滑了又倒下去,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搖搖晃晃站起來。

玉求瑕全程就站在房門口看他,一言不發。

看他站好了,才道:“出來吧。”

他又踉踉蹌蹌走出去。

他腦子暈暈乎乎的,全身發軟,還有點耳鳴,一走出屋子被外面的陽光一照,登時被晃得有點站不穩,扶著門框才站住,又緩了一會兒,才能接著走。

玉求瑕把他領到一處背光的石墩子上坐下,自己坐在三五米外的另一個墩子上。

兩人相對,好一會兒皆默默無言。

“我追了一會兒才發現我追的是那個怪物。”

方思弄又走神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身上的沾著的血已經涼透,被不在太陽下的風一吹,涼得他打了一個哆嗦,這時候他聽到玉求瑕啞著嗓子開口,“他跑得太快了,我沒追上。”

方思弄的喉嚨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他轉頭看了玉求瑕一眼,看見那人兩腿閉攏,以一個很乖的姿勢坐在墩子上,那石墩子對他來說太矮了,他的長腿委屈地彎折著,膝蓋幾乎折到胸口,這讓他整個人都蜷縮成了一團。他一隻手握著腳踝,一隻手撐著額頭,手背上青紫色的青筋暴起,像一朵盛開的蓮花。

他以這樣一個走投無路、瀕臨崩潰的姿勢,說道:“會沒事的,方思弄,別怕。”

方思弄知道這是一句謊話,可他仍感覺安慰。他曾經無數次慶幸過自己沒在十八歲那次死成,才能在之後遇到玉求瑕。

這麼想的話,這麼些年都是偷來的,也不虧。

又坐了一會兒,他們聽到腳步聲,是蒲天白和花田笑回來了。

玉求瑕繞到前面去把他們領過來,然後把一件礦泉水、毛巾和新買的衣服放在他旁邊,道:“自己擦,擦乾淨一點。”

說完就把蒲天白和花田笑趕出了這個拐角,自己卡在拐角處的電線杆上靠住了。

方思弄用礦泉水打溼毛巾,開始擦自己身上,他一邊擦一邊發抖,並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可能要死了。

秦菲房間裡只是有一條巴掌大的沾著血的布,就已經死成了七八塊,他這一身的血,已經夠死上十次二十次了吧?

真奇怪,他明明不怕死的,十八歲那年不是都準備好要去死了嗎?怎麼這會兒還會怕,會怕得發抖?

也許不是怕死,就是單純的害怕吧,怕血和內臟淋在自己身上的觸感,怕怪物那張非人的、極其恐怖的臉。

毛巾只擦了幾下就變成了黑紅色,根本沒法再用,還好蒲天白機靈,多買了幾條,但看著顯然也是不夠的。

他現在整個人都是很麻木的狀態,就像是漂浮在半空,羞恥心什麼的早已飛去了九霄雲外。他沒多想什麼,就把身上的衣物全脫了,然後蹲在地上,擰開礦泉水瓶蓋一瓶瓶往自己頭上倒。

在冰冷的水流一遍遍流過他的眼前,終於逐漸變得清澈起來時,他又轉頭看了玉求瑕一眼,在視線邊緣的虛焦裡,玉求瑕靠在那根電線杆上,側臉的輪廓精巧得不像話,細膩的皮膚在陳舊、粗糙的深黃色背景中白得透明,陽光落在他淺色的頭髮上,照出一種類似金羊毛的顏色和質地,使他美麗得像是一隻廢墟中的精靈。

方思弄不得不承認,他曾經得到過這隻精靈的愛,雖然現在沒有了,可他仍捨不得死。

所有的礦泉水都用完後,他又用毛巾把自己擦乾,然後換上乾淨的衣服,走了出去。

即便如此,他還是覺得自己周身繚繞著濃重的血腥味,揮之不去。

玉求瑕靠在電線杆上側過頭問他:“好了?”

他微微點頭,雖然剛用冷水衝過還有些發抖,但那種懸浮和恍惚的感覺已經漸漸消失了。

他已經知道了最壞結果,不是沒法接受,現在該想的就是怎麼尋找更多的線索,讓玉求瑕能趕快出去。

是的,他不長的人生中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時刻,他從來不是幸運的小孩。

“方哥。”坐在拐角另一頭矮牆上的蒲天白站起來,一臉欲言又止地看著他,但也沒說什麼。花田笑坐在他旁邊,也跟著站起來,有些奇怪地看了一圈道:“這是怎麼啦?出什麼大事了嗎?”

“回去吧。”玉求瑕道,“我們儘快找線索,今天就出去。”

方思弄已經基本回到了正常狀態,在往回走的路上還在跟玉求瑕講他在老瘋子那兒找到的線索。

他詳細地講了一遍他在那間屋子裡看到的、聽到的、遇到的,最後提出自己的觀點:“我覺得老頭的意思是,怪物就是胡白生的,怪物也和那場車禍有關。”

蒲天白忍不住吐槽:“天吶,胡白那麼矮小。”他比了比自己的胸口,又說,“居然可以生下那麼大個怪物?”

“是很大,太恐怖了。”方思弄現在想起怪物那張臉都心有餘悸,狠狠打了一個寒顫,“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沒有死,我都以為這些線索會被我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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