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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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著膝蓋,艱難地轉了個身,靠坐在樹上,咬牙挨著劇痛蔓延。
思緒卻仍在自顧自地轉動著:
細究起來,梅斯菲爾德——他的意思是他認識的、真正的那一個——的所作所為雖然叫人匪夷所思,可從來沒有害過他。
這可以反證出,他真的是在幫他嗎?
如果是,又是什麼原因?為什麼要幫他?
先忽略動機,推定這個假設成立,那就意味著那張照片是真的,香水也是真的,有某種暗示存在。
那張照片。他又想到了那張照片。
那張在“琵琶記世界”中,只拍下了花田笑和李燈水的照片。
那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一種強烈的、有關宿命的不詳之感從他看到那張照片開始就一直籠罩著他,他逃避了很久,卻無濟於事,如此輕易,它們又回來找他了。
那現在怎麼辦?
如果玉求瑕不是真的……所有人都不是真的……那現在怎麼辦?
“唔……嗯。”
身旁的人發出一聲悶哼,蒲天白醒了。
他扶著腦袋坐起來,看到方思弄表情不對,先偷偷看了看四周,才問:“……怎、怎麼了?”
方思弄又盯著他看了半天,把他看慫了,他吞了吞口水,又問:“哥……怎麼了?我們現在在哪兒?那怪物呢?”
方思弄嘆了一口氣:“不知道,那怪物被樹林攔住了,我揹著你跑,我們和其他人走散了。”
他不確定這個蒲天白是不是真的,可這個蒲天白剛剛從那怪物手下救了他,他無論如何也沒法就這樣將剛在昏迷的人丟下。
蒲天白仍舊是他十分熟悉的模樣性情,眨巴著大眼睛接著問:“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我哪知道?方思弄很想這麼說,最後出口的卻是:“我們要去下一個地點,我想我可能知道路。”
“哦。”蒲天白天真無邪地道,“那我們快走吧!”
方思弄不再多言,帶著蒲天白繼續往前走,但他沒讓蒲天白走後面,而是走旁邊,保證蒲天白一直處於自己的視線之中,這樣一來,他發現蒲天白似乎看不到地上的腳印,完全就是在跟著他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色已經黑得透徹,熒光腳印在前方消失,盡頭處連著一座外形古老的遺蹟。
第167章 十三人21
“就是這裡嗎?”
蒲天白望著前方的遺蹟, 情緒很穩定,對自己即將踏進這座宛如墳墓一般的建築這件事接受良好。
遺蹟的主體似乎都在地下,只有恢弘的入口矗立在地面上, 那是三根石柱組成的大門,豎直的兩根上面橫著一根,像是來自幾千年前的古文明, 上面刻滿了古老的符文和圖案,還有厚重的青苔與裂痕。符文閃爍著微弱的熒光, 似乎與那些腳印的熒光同源。
門後是一個向下延伸的入口,幾乎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遮蓋,如同黑洞般無盡無底, 那些腳印也正是消失在其中。
方思弄看著石柱上的符文,問蒲天白:“你看得見嗎?”
蒲天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什麼?那些圖案嗎?”
“那些光。”
蒲天白眯起眼睛, 遲疑道:“是……那些月亮的反光嗎?”看來他看不見。
方思弄含煳過去,沒多說什麼, 直接道:“我們進去吧。”
在這樣的“世界”中求生, 跟在現實中的冒險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一個人在現實中的原始森林中遇到這樣一座遺蹟,稍微惜命一點的都應該知道能不進就別進, 可在“世界”中,這樣一看就是重要地點的建築, 他們卻是不得不去。
蒲天白也很清楚這一點,沒有異議,跟他一起走進了石門。
透過石門進去後是一條狹窄的小徑,兩側依然由豎直的石柱支撐,上面依然有銘文,可那種熒光卻沒有了。
好在蒲天白很靈性地在身上帶了火摺子和幾根蠟燭, 在他們的行李都丟在洞穴裡的現在,還有一點照明條件。
但蠟燭的光實在有限,難以抵抗通道內的黑暗,而黑暗滋生恐懼,到後來,方思弄已經分不清是恐懼讓他渾身發冷,還是真的溫度降低,身上的衣服完全不夠禦寒,他止不住地一陣陣戰慄。
這條通道真長,沒有岔路,筆直向前,他們已經走了很久很久。
一開始他們還會有一些對話,但因為不能談論這個世界觀之外的內容,話題很快就耗盡了,剩下的只有不停地行走。
在一個無光、無風也近乎無聲的地方進行單調的機械性運動,人的精神很快就會出問題,這個時間比常人所以為的要短很多。
最初方思弄還注意著傾聽著兩個人的腳步聲,走得久了,他的注意力便不可避免地渙散起來,有些時候還似乎看到一些模煳的人影和閃爍的光點、聽到一些在森林中聽過的那種低語,但很快證明那就是幻視幻聽,眨眨眼,或晃晃腦袋,它們就消失了。
時間感知也變得模煳不清,幾分鐘就像幾小時那樣漫長,他心中甚至隱隱生出一種猜想:雖然這條通道看似是直的,但會不會,他們其實一直在原地打轉……
“爸爸……”
在一個突兀的瞬間,小女孩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與這個聲音相關聯的那一夜的場景剎那浮現,玉求瑕與另一個人在床上翻滾的紅浪,和小女孩弔詭的笑容。
方思弄感覺一陣眩暈,閉上眼睛原地站了站,很快,那道聲音和與之相伴的那種毛骨悚然的寒意消失了,果然又只是幻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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