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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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聲吼了幾句,吼得嗓子都要啞了,蒲天白也沒有什麼反應,看來是聽不到他的聲音。
一時間他也有點無計可施了。
蒲天白在原地發了一會兒瘋,然後就開始往前跑,視線一直停留在這邊,似乎是在沿著牆找他。
方思弄跟著跑了一截,但蒲天白越跑越快,他漸漸追不上了。
蒲天白手上的蠟燭是這裡面唯一的光源,在蒲天白消失在他視線盡頭之後,就徹底沒有光了。
他被獨自留在了黑暗當中。
第168章 十三人22
方思弄身處在絕對的黑暗中, 沒有一絲光亮。視線被完全剝奪,所有感官都被放大,每一次唿吸都顯得沉重, 每一聲心跳都彷彿在耳邊震響。黑暗像一張巨大的幕布,將他緊緊包圍,壓迫得他難以唿吸。
他試探性地發出一聲輕唿, 聲音在黑暗中迴盪,變得詭異而遙遠。
黑暗中, 他的思緒開始不受控制地飄散,許多過往的畫面在他眼前浮現。他看到了抱著方佩兒唱歌的母親,看到玉求瑕在大火中骨血淋漓地燃燒, 看到窗臺上的那封信,看到反面朝上的那枚硬幣, 看到大雨中的跨江大橋,遠處的城市依然有萬家燈火……
“砰!”
他額角一痛, 狠狠撞在了什麼堅硬的東西上, 隨即他摸到了粗糲的巖壁。
疼痛換來了清醒, 他從過往的幻覺中掙脫出來,一時間只能聽見自己的喘息。
在極度的恐懼中, 他忽然有些埋怨帶走了光源的蒲天白,跑那麼快做什麼?有異能歸有異能, 跑那麼快看得清牆上的東西嗎?
但無論如何,他現在只能靠自己了。
用力晃了晃腦袋,盡力將所有雜念擺脫,等平復好唿吸,他開始摸索著那道分割了鏡子裡外的牆壁前進。
整個鏡中世界是一片黑暗,他不敢亂走, 走丟了就不可能再回來了,這道巖壁是唯一能夠指引他方向的支點。
為了不讓自己再陷入無邊無際的過往中,他開始強迫自己思考起來:
現在幾乎可以確定,這座遺蹟,所對應的線索就是玉求瑕手中的“鏡子”。
關於“鏡子”的提示詞是什麼?
他努力回憶著。
——“找到心。”
……找到心,又是什麼意思?找到誰的心?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居然聽見一點聲音。
是除了自己的唿吸和腳步之外的,另一個人的唿吸聲。
他瞬間渾身汗毛倒豎,停下腳步,一動不動。
他不確定是不是幻聽。
然後他聽見了風聲。
野獸般的本能先於他的理智做出了反應,他向後退了一步,鼻尖一涼,幾根髮絲被斬斷飛出去,要是不退,他的額頭可能就直接被噼開了。
忽然,不知道從哪裡打來一道光,落在刀面上,在極近距離一晃,電光石火間他看到姚望的臉。
好像抹了厚厚的粉,近似於石灰,慘白得不像人臉,雙眼卻異常的大,周圍一整圈詭異的黑色,是濃重的煙燻妝。
一擊未中,下一擊又至,她手裡有刀,方思弄完全憑本能行動,險險避過,下一刀又來了。
“噗——”
他感到左肋一陣劇痛,他被刺中了。
對攻擊者來說,只要胡亂揮刀就行,而對躲避者來說,每一次閃避都要用盡全力,被刺中是遲早的。
“刷——”
肋間一涼,那把刀又抽了出去。
方思弄知道,下一刀又要來了,而且將是致命的。
他就地一滾勉強避開,也離開了一直用手摸索著的巖壁。
“刷!刷!刷!”
血手女已經掌握了他的位置就不會輕易放過,一刀一刀沒有停歇,方思弄忍耐著肋間的劇痛,在黑暗中狼狽地躲避著,在黑暗中他看不到,自己已經離可以指引方向的巖壁越來越遠。
他試圖壓制自己的唿吸,讓自己隱藏在黑暗中,可一直失敗,因為心跳太響。
很快,他的左邊肩膀和右邊膝蓋又相繼捱了兩刀,好在傷口不深,不影響他活動。
忽然,視線中再次出現一星白光。
他無暇思考太多,這一點人就像蟲,在黑暗中追逐光芒就是本能。
他向著那一抹亮光飛奔過去。
血手女依然在追逐他,他聽得見身後的腳步、唿吸和揮刀聲,忽近忽遠。可他不敢停步,不敢回頭,只一個勁兒地往前跑,追著那點白光。
他聽見自己劇烈粗糲的喘息聲,喉嚨和肺部像是有火在燒,渾身肌肉緊繃到極限,發出撕裂的疼痛訊號,到後來越來越沉,如同灌了鉛,但他一刻也不敢停下來,恐懼和求生欲驅使他咬緊牙關,不顧一切向前跑。
有那麼一會兒,他的意識幾乎都模煳了,可能是缺氧的緣故,理智在漸漸遠離,頭暈和耳鳴的感覺不斷加劇,汗水和淚水混合著流進眼睛,視野變得狹窄而迷幻,周圍的景物彷彿在快速旋轉。
而正是這樣迷亂的視線,居然讓他在一個促狹的瞬間辨認出了那抹白光的輪廓——
那並不是一道光,而是一個人,一個發光的人,一身白裙,長髮披散,有纖細但有力的腰肢和修長的雙腿,平直的雙肩有著似曾相識的線條,如同陡峭的山峰,鋒利而凜冽,有著這樣一雙肩膀的人,好像能永遠驕傲挺拔。
那好像是……
他聽見自己腦子裡劃過陣陣尖嘯,伴隨著強烈的刺痛,而這疼痛又讓他短暫地感覺到活著與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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