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32頁
她在看什麼?
任誰看到這個場景都會想問這個問題,也都會恐懼得到答案。他當時問了,但她沒有回答。
為什麼現在又提起了?
“……看到展醫生了。”元觀君接著說道,瞳孔明顯在放大,“我看到我把他推下井了。”
這其實是一個完全出乎方思弄意料的答案,他愣了好幾秒,才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元觀君眼神發直,眼睛還看著方思弄,但方思弄感覺她沒有在看自己了:“我也不知道……他明明在‘櫻桃園世界’就已經死了啊。”
說完這句話,她開始長長地嘆息,一口接著一口,好像要把肺裡的所有空氣都排空。
“我忽然有一個想法。”那一刻,她的眼睛再度亮了一下,又再度聚焦在他身上,有些激動地說道,“也許……我們不止一次經歷過這些。”
下一刻,那抹亮光就迅速地渙散了。
“方思弄,也許,我們還會再次相見……”
元觀君曾預想過很多次自己的死亡,以為在那一刻她的眼前和腦海中必定是溫暖的白光和前來迎接她的主靈,但真來到此刻,奇怪的是,縈繞在她腦海中更多的是關於自己,關於自己的一生,遇到過的人,無數雙眼睛,和一些她從說出口之前就未曾相信過的誓言。
元觀君死了。
可她最後兩句話卻像兩顆子彈一樣射進了方思弄的腦子,他覺得自己似乎在一片混沌中抓住了什麼,可他沒有力氣再張開手看了。
他感覺自己變得輕飄飄的,像一縷幽魂。
無法再思考了,幽魂沒有大腦,幽魂沒法思考。
他渾渾噩噩地飄蕩著,漫無目的。
飄著飄著他發現前面沒有完全坍塌的走廊裡似乎又躺著一個人,他稍微找回一點理智,跑過去發現是臉朝下趴著的蒲天白。
蒲天白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看著像刀口,受傷不輕,周圍的地上都是血。
方思弄腦子又空又亂,完全沒法思考,只是下意識地從牆裡鑽出去,伸出手去扶蒲天白,至少先把人翻過來,看看死沒死吧。
結果他沒能碰到,手直接從蒲天白身體裡穿過去了。
腦中轟然一響,方思弄完全懵了。
他把手抽回來,觀察,沒有發現什麼異樣,搖了搖頭,強迫自己清醒幾分,再次伸手——
又穿了過去。
他的手直接沒入了蒲天白的身體,就像伸進了水裡,不,比水還不如,而是伸進了另一種空氣裡,完全沒有任何阻力。而視覺上,他的手卻是直接消失了。
那個他不願接受的答案再次在他混沌的精神世界中閃耀,逃無可逃、避無可避:我是不存在的嗎?
“方思弄?”這時一個聲音又在他身後響起,是姚望,“很高興看到你還活著。”
方思弄看向她,發現她也是一身青紫,渾身上下的狼狽程度跟蒲天白不相伯仲。她快步走到他身邊,彎腰就要去拉蒲天白,同時說道:“你愣在這兒幹什麼?不如來幫把手。”
方思弄謹慎地把手收好,避免觸碰到他們,轉移話題:“在那之前,你要不要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邊走邊說吧。”姚望似乎並不指望他的幫助,自顧自把蒲天白扛起來,“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要開啟機關,我和他打了起來,但一不小心還是被他按到開關了,好在我很快就阻止了他……你不知道,他速度太快了,很不好搞。”
“……很快就阻止了他?”
“對,但我發現把他趕開後,他按下去的按鍵也沒有復原,然後我就跟他一邊打一邊往外跑,就跑到這兒了。”姚望說這還把他往上掂了掂,又說,“其實我應該把他丟在那裡,反正最後都要殺了他。”
方思弄未置可否,他感覺她可能不會那樣做。
他們一起走著,方思弄轉速緩慢的腦子又想了一會兒,問道:“你知道我們要往哪兒走嗎?”
因為揹著一個人進不去牆壁,現在他們只能走在牆外面,不過越走方思弄越發現周圍的遺蹟損毀程度變輕,他們應該已經來到了迷宮的外圍。
“知道,我們在原路返回。”姚望說,“而且我發現,遺蹟的毀滅是從中心部分開始的,越往外損毀越少。”
忽然,方思弄心中竄起一股不祥的感覺,他腳步一頓:“等等。”
姚望一個急剎,差點沒站穩,不小心把蒲天白的頭碰到了巖壁上:“怎麼了?”
方思弄說不出緣由來。
“嘶。”蒲天白卻被那一下撞醒了,“我靠,我肚子,要被硌死了……”
“噓。”姚望把他往地上一放,“安靜!”
蒲天白踉踉蹌蹌站穩,方思弄下意識問他:“元觀君有沒有跟你說過,機關要怎麼啟動?”
“嘶……”蒲天白不知道又蹭到身上哪一道傷口,倒吸一口冷氣,卻沒有回答他的意思。
方思弄卻勐然意識到,自己碰不到蒲天白,蒲天白也聽不到、看不到他。
姚望沒有注意到這個,還在跟蒲天白說:“喂,你搞什麼?方思弄問你話呢。”
方思弄阻止不及,但姚望後半截話被掩蓋在了一聲巨吼中。
方思弄剛剛的感覺應驗,那隻巨大的怪物出現了,以它的體型,迷宮中根本容不下它,可現在迷宮塌了一大半,它便可以斂起翅膀在塌出的空洞中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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