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34頁
好像一切都結束了,劫後餘生。
但玉求瑕的狀況並不好, 蒲天白還覺得他有點奇怪。
他的半邊身體都是血,那邊的肩膀還耷拉著, 可能是鎖骨斷了, 腰腹處露出一片巨大的、血肉模煳的傷口, 像咬傷或者抓傷,應該是那個怪物乾的, 到現在還在流血,看起來血都快流乾了, 致使他的臉色那樣慘白,像一張一觸即碎的紙。他靠在那裡,說要休息一下,蒲天白真怕他休息著休息著就死了。
但讓蒲天白覺得奇怪的還是另一點:他似乎精神狀態也出現了一點問題,一直在跟一個看不見的幻影對話……也可能叫做“自言自語”。
忽然,蒲天白感覺後腦杓被輕敲了一下, 走到他旁邊的井石屏無語道:“你看他像是沒事的樣子嗎?”
蒲天白撓撓頭:“那怎麼辦?”
井石屏開始撕自己衣服:“至少先包起來,止血。過來搭把手啊。”
好在這個世界的衣服是中世紀款式,布料夠多,兩個人合力把玉求瑕腰間的傷口捆了起來,幸好有井石屏在,蒲天白覺得自己都不怎麼敢看傷口,好像連內臟都露出來了。
玉求瑕全程沒什麼反應,好像沒有痛覺一樣,只在最後井石屏打結的時候抽了兩口涼氣,睫毛忽閃著,呢喃了一句:“我感覺那個地方……我去過。”
蒲天白正在後面扶著他,讓他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所以離他很近,但這句話太含煳了,蒲天白沒有聽清,下意識問道:“你說什麼?”
玉求瑕也有些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又艱難地抽了一口氣,低聲道:“他在問我……問我,怎麼在迷宮裡找到、找到路的……”
他?誰?誰在問?
蒲天白正欲發問,井石屏忽然開口說了句“誒,你醒啦”把他打斷了,他就沒問出來,轉頭去看趴在旁邊草地上的李燈水,她身上沒有明顯外傷,甦醒後第一時間坐了起來。
她驚恐地四下看了看,看到蒲天白,臉上露出一點警覺,又看到玉求瑕,下意識往他身邊靠了靠,開口問道:“花哥呢?”
花哥?花田笑?
是啊,花田笑呢?這確實是一個問題。
但蒲天白心中卻冒出一股違和感,脫口而出道:“你最想問的是這個?”
李燈水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迷茫,她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但猶豫僅持續了幾秒,她便收拾好了表情:“不然呢?問你為什麼要幫元觀君啟動機關?”
蒲天白還沒有說話,井石屏便道:“機關啟動了?”
李燈水轉向他:“對了,井叔叔,你的異能是不是跟機械有關,你知道這是個什麼機關?”
“嗯。”井石屏說道,“在迷宮裡跟你們分散開之後,我應該是接近了核心區域。我的異能的其中一種運用方式就是透過接觸瞭解機械的執行模式,到達核心區之後,我透過對牆壁的接觸瞭解到,整個地下遺蹟埋藏著一個機關,這個機關只有一個作用,就是自毀。”說到這兒,井石屏隨在地上撿了三個石塊,各自分開一段距離擺成一個三角形,說,“那是一個三聯機關,簡單來說就是在三個不同位置同時啟用觸發才能啟動的機關。奇怪的是,它同時還有一個持續觸發機制,也就是需要持續按住按鈕才能讓機關保持執行,一旦按鈕被鬆開或狀態改變,機關就會立即停止執行,放在這,就是自毀程序會自動中斷。”
蒲天白卻覺得不大對勁:“持續觸發嗎?可是我只是按了一下就被打斷了,並沒有持續觸發啊。”
井石屏解釋道:“那也許最開始的三點啟用是解鎖機關,之後只要這三點中的任何一點有持續觸發的條件,程序也能繼續。”
李燈水道:“餘叔叔就按了很久……後來我們被天花板上塌下來的石塊趕走,他還在按。”
“雖然我很不理解,這個機關設計得有種脫了褲子放屁的感覺——如果這是一種危險性很大的機關——當然它確實是,畢竟是自毀用途嘛——設計聯動機關可以理解,在三點觸發後需要三點保持觸發也可以理解,都是為了保證這個機關不易啟動,在整個程序中只要有一個點停止,整個程序就會停止,這個邏輯是順的。”井石屏看向蒲天白,“可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解鎖機關需要三點聯動,維持它卻只需要一個點存在,這樣的設計理念則是完全衝突的。”
“我猜,這可能跟劇本的隱喻有關吧。”李燈水說道,接著把《野鴨》的劇情梗概簡單講述了一遍。井石屏是瞭解過《野鴨》這個劇本的,在被捲入“戲劇世界”之後他也廣泛閱讀過各個國家的本子,像這種名篇他是看過的,只是外國人名太長,他有點記不清,但聽到後面就都能對上,蒲天白更不用說,他本科時的小組作業還排練過《野鴨》的片段,所以他們理解起來都很快。
“……元觀君飾演的角色是格雷戈斯,劇中極端理想主義的代表,他在鄉間四處‘傳教’,宣揚他的‘崇高的、有意義的生活’,可用這種‘理想的標準’要求芸芸眾生是不現實的,因為每個人的生活中都有著陰暗面。而這座森林則是劇中養著野鴨的閣樓,也代表著‘生活的幻想’,元觀君和她代表的極端理想主義想要摧毀這裡。”李燈水指向井石屏擺在地上的石頭,一個一個指過去,“要毀滅這裡,她需要三個方面的代表——她自己,理想主義的代表。餘叔叔,生活的謊言的代表。還有……你。”她看向蒲天白,表情算不上友善,“你是‘現實主義’的代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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