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42頁
“你睡了兩天,現在舒服點了嗎?”
兩天了?
方思弄盯著天花板上的夕陽,略有些遲鈍地想著。
片刻後,他的視線又落回玉求瑕身上:“你已經好了?”
“差不多了,沒好全,可以回去慢慢養。”玉求瑕將削成一整條的蘋果皮扔進垃圾桶,手腕一壓削下一塊果肉遞到方思弄嘴邊,方思弄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張嘴吃了。
玉求瑕自己也低頭咬了一口,然後又削了一塊喂方思弄,最後一個蘋果一人吃了一半,玉求瑕又去洗手間洗了手和刀,坐回陪護椅,看著方思弄:“現在清醒了?有什麼想說的?”
“你不可以一有分歧就把我麻翻。”方思弄有些氣悶地說,其實他確實生氣,現在也氣,理論上應該一睜開眼就跟玉求瑕嚴正宣告以後不可以這樣,結果還沒張嘴就被餵了半個蘋果,現在再發火就有點接不上,但還是倔強地又強調了一遍,“你不可以。”
“我沒有。”玉求瑕無辜地舉起雙手投降,辯白道,“我給護士遞小紙條的時候我們還沒有分歧。”完了又伸手來摸了摸他的臉,“你太累了,需要休息。”
方思弄之前因為害怕睡著之後就會從夢裡醒來,眼前的一切都會消失,所以一直撐著不敢睡,缺覺也給瀕臨崩潰的精神造成了更大的負擔,但現在他一覺睡了兩天,醒來發現世界沒有什麼改變,大腦又因為充足的睡眠得到了休息,自然將他走入死衚衕的思維又拽回來了一點。
他翻身坐起來:“我想去洗把臉。”
玉求瑕起身去門後面拿掛在那裡的衣服給他:“行,你要進去順便把衣服換了嗎?等會兒我們就回家了。”
方思弄接過來,沉默著鑽進了衛生間。
他用冷水洗了臉,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一會兒,換了衣服出去了。
一開啟門,玉求瑕就站在門口等他,見他出來很自然地伸手給他理了理衣領,然後垂下眸子,慢慢地說:“我仔細想了你之前跟我說的事,關於那個腳印,我確實是沒看到,也的確說謊了,還有在幻境裡看到的內容,我也有所隱瞞,抱歉,原因我可以解釋——我確實發現了‘想象’在這個世界中特殊的力量,而且我發現,在劇情設定中,姚望那個角色就很有可能是你這個角色‘想象’出來的,你記得我以前跟你提到的那個民俗故事嗎?鬼魂在意識到自己是鬼的那一刻,才消散了。說的也是‘信念’的力量,我也懷疑這種‘發現’會削弱你們,當時我們還在禁言狀態,我沒法對你全盤托出,就選擇性地說了謊,我道歉,我錯了,你不要和我計較。”
玉求瑕一邊說,一邊用指腹摩擦他的手骨,輕而熱:“至於後來其他人都忘記你、看不見你了,我還叫你相信我,是因為我相信我的‘信念’的力量,你、你和姚望,作為……鬼,在那裡依附於別人的信念存在,所以我相信,只要我還記得你,你就會存在,這沒有什麼好擔心的——這樣的解釋,你可以接受嗎?”
玉求瑕這樣說話,方思弄有再大的氣也消了,其實冷靜下來一想,玉求瑕的視角其實很有限,並不像他一樣能看到所有人的心魔,所以也並不能確定自己看到的是真實的,也許只以為是“世界”為了動搖心智所編造出來的幻覺呢。
“至於你問我還有沒有什麼事情沒有告訴你,我想了兩天,真的沒想出來。”玉求瑕觀察著方思弄的表情,這次方思弄的崩潰確實是在他的意料之外,方思弄必然還遭遇了一些,沒有對他講出來的事情。
他試探性地問道:“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在害怕什麼?”
方思弄低著頭想了一會兒,抬頭看著他的眼睛,說道:“梅斯菲爾德……你對這個名字有什麼印象嗎?”
玉求瑕皺眉看著他:“什麼?”
他又說了一遍:“梅斯菲爾德,你聽過這個名字嗎?”
玉求瑕表情凝重,盯著他看了片刻,無奈道:“方思弄,我聽不見。”
方思弄的眼睛微微睜大,玉求瑕的意思他明白,這個“聽不見”與音量和吐詞都沒有關係,是真的聽不見。
又來了,他又被“禁言”了。
玉求瑕此時也憂心忡忡,方思弄究竟遭遇了什麼……需要被禁言的事呢?
他嘆了一口氣:“沒關係,也不是非要說……”
“我害怕、我害怕……”方思弄卻忽然開口說了,眼睛直直盯著前方,眼神有些飄忽,彷彿看見了什麼龐然巨物,“——害怕走向一個比死亡還可怕的結局。”
這話像一句恐怖的箴言,因為自相矛盾,所以顯得神秘莫測,又好像真的會靈驗。
死亡是一切的結局,還有什麼能比死亡更可怕呢?
玉求瑕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眼前似乎飄過一些畫面,但都是一閃而逝,抓不到任何行跡。
他掩飾得很好,展現出的依舊是一種從容不迫,安撫地攬過方思弄的肩膀,鄭重地說:“不會的。”頓了一下,他去找方思弄的眼睛,問道,“你會拋棄我嗎?”
方思弄立即搖頭:“當然不會。”
“我也不會。”他看著方思弄的眼睛,“只要我們在一起,沒有什麼結局是不可以接受的,你說呢?”
方思弄咬了咬嘴唇:“……嗯。”
這時走廊上傳來一陣喧譁,聽起來像是護士在攔人,依稀可以聽見“大爺”、“這裡不行”之類的字眼,方思弄下意識以為遇上了醫鬧,剛一轉頭病房門就被人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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