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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還坐在座位上的老頭見此情形,問旁邊的玉求瑕:“這是怎的?怎的啦?”

“小姑娘考上清華了,我們跟著沾點喜氣。”要說玉求瑕是大導演呢,實在太會說話。

老頭子雙目圓瞪:“清華?那個清華啊?”

玉求瑕斜睨著他,輕描淡寫:“那不然還有哪個清華?”

“哎喲我的天不得了!清華啊?這不得祖墳冒青煙?”老頭子勐然跳起來,動作極其誇張渾身上下摸了一遍,掏出一個拇指大小的葫蘆,也湊到發紅包的隊伍裡,“不行這喜氣我也得沾沾!小姑娘你別看這就是個葫蘆啊……這是個品相完美的葫蘆!你看這個龍鬚……”

李燈水被他駭得往後一退,撞在方思弄身上,求救似的看著他:“這個是……”

方思弄一言難盡地看著老頭,解釋道:“他是桑滁的師父,剛找到我們的。姓方,方青冥。”

這麼一鬧,李燈水通紅著臉把大家的紅包都收了,井石屏看她實在窘迫,大手一揮招唿著:“先吃飯吧,無論如何,先吃飯再說。”

眾人落座,稀稀拉拉的坐不滿這張圓桌。

桌子中央,熱氣騰騰的銅鍋中冒著白煙,鍋底紅白相間的湯料在沸騰,湯麵的辣椒和花椒隨著翻滾的湯汁不斷上下翻動,散發出誘人的香味。肥瘦相間的羊肉卷、手切羊肉片、羊羔肉、Q彈的羊肉丸子、晶瑩如玉的羊尾油、玫瑰花一樣的肥羊花團錦簇地圍繞著鍋子擺放著,眾人開始動筷,有井石屏賣力地招唿著,花田笑跟他接茬拌嘴,氛圍看似熱鬧溫馨,可沒過多久,可能還不到十分鐘,便有些冷卻下來,稍顯沉默。

又過了片刻,井石屏忽然嘆出一口長氣,道:“我現在才曉得,元觀君平日的工作,實在是不好做。”

花田笑倒是沒明白,很天然地問:“什麼?”

“組織啊、招待啊、找話題啊、賠笑臉啊。”井石屏無奈地搖搖頭,“難做。”

方思弄道:“生死攸關,確實難以輕鬆說笑。”

“是啊,難得我們燈水這麼爭氣,考了個清華呢。”井石屏給自己燙了一筷子羊尾油,倒也不去看李燈水,就自己悶頭嘟囔,“要是別人哪家的丫頭考上清華,那升學宴是要敲鑼打鼓,讓十里八鄉都曉得的。”

“我也不是別人哪家的丫頭。”李燈水說,“現在這樣,也不錯。”

一時間沒人說話,說什麼呢?這頓飯本來是專門為李燈水準備的,接風宴加升學宴,但這一桌人,跟她可以說是非親非故,還各個倒黴,看到彼此只會想到不幸。要說點這時候該說的話題吧,一般是什麼“上大學要好好學習好好體驗”、“抓緊時間談個戀愛”或者年長者回味一下“我上大學那會兒怎樣怎樣”……可這些話題,現在適合說麼?

“戲劇世界”的死亡陰影還如同烏雲罩頂,所有對未來的展望都顯得無力而不合時宜,說得好聽叫一紙空談,不好聽就是立flag。

井石屏一訕,恢復他一貫有些吊兒郎當的樣子,聳聳肩道:“其實我們對彼此的瞭解也不多,今天坐在這裡,更多的是迫不得已。”

方大爺的耳朵這時候忽然好使了,一拍桌子道:“有緣千里一線牽!”

花田笑又翻著白眼說井石屏:“你放棄得也太快了!”

沉默的氛圍再次降臨。

“那既然這樣。”在一群沉默的大人中間,李燈水忽然發言,“對上個世界我有一些想法,不然我們來討論一下?”說到這裡她有些遲疑地看向方青冥,來之前她沒想到這頓飯會臨時加入外人,又想關於“世界”的話題無法與外人談起。

“沒關係。”玉求瑕道,“跟‘世界’有關的內容他聽不見,而且他的耳朵本來就不好。”

方大爺是桌上唯一吃得開心的人,還專吃辣鍋,嘴被辣得通紅,一個勁兒說著好吃好吃。

李燈水於是從揹包裡摸出一個筆記本,認真地覆盤起來:“我重新梳理了一遍劇情,結合我跟餘姐姐、蘭姐姐、元阿姨、張阿姨談話得到的線索,我覺得可能是這樣:‘巨木鎮’的村民一生必須進入森林一次,這是自古以來的傳統,方哥作為‘山上的攝影師’在鎮子裡享有盛名,因為他可以拍出人的‘真相’,這個‘真相’聯絡到在森林中出現的‘心魔’,也就是說,有越灰暗過去的人進入森林越危險,每年決定進入森林的人可以選擇先去拍照,看看自己的‘真相’,給自己一點心理準備,當然也可以不去,這是很多人選擇去找方哥拍照的原因……”

她做了很多準備,想得也比較深入,但方思弄盯著鍋子居然走了神。

飯後眾人分別,李燈水跟著方思弄他們回家,同行的還有方青冥。這個事情也算是說來話長,方青冥是桑滁的師父,有點道行,在桑滁意外身故後就算出事有蹊蹺,跟著桑滁最後下在方思弄身上的“定魂符”找了過來,讓他費解的是桑滁從來沒有來過北京,又怎麼能親手給方思弄下一個必須貼身下的符咒呢?

找到方思弄之後他追問桑滁的死因,麻煩的是“世界”的事情對無關人員會被“和諧”,方思弄就算有心想說也無濟於事。這老頭耳朵不好,還有點瘋瘋癲癲的,問不出結果就賴著不走了,最後是玉求瑕聯絡到道教協會查到了老頭的門派,又聯絡到門派裡的弟子,對方說師叔年紀大了腦子有點煳塗,馬上派人來接他,麻煩好心人多照顧他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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