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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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這個影廳裡全是人。
為了能隨時跑出去,他坐在很靠後的位置,可以看到前面的大半個影廳,跟進來的時候一樣,沒有任何動靜。
但被無數目光緊緊包圍的感覺愈演愈烈,他感到自己的唿吸越來越快,心跳聲在身體裡震耳欲聾,幾次忍不住想側頭瞥一眼,卻遲遲沒有勇氣。
他仍是梗著脖子盯著電影螢幕。
電影裡,蒲天白走上了一條向下的羊腸小道,鏡頭劃過前方,照見一個隱秘的黑洞,方思弄心中一動,忽然浮現出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好像走過這樣一段路。下一刻,他的心又是一緊,因為他忽然覺得前面的地上有一個凹槽,踩進去很容易崴腳。或者說崴腳都沒什麼,別下意識回頭才好。
果然,幾秒後蒲天白髮出一聲驚唿,整個人朝下一跌——他一隻腳踩進了凹槽裡。
“啊。”
同時,方思弄再次清晰地聽到這樣一個聲音,來自自己的身後,好像也為蒲天白捏了一把汗。
他下意識轉過頭朝後看,那個瞬間他已經意識到了不對——銀幕中所放的電影有那麼明顯的提示,已經不能說是暗示了,就是明示,要人“不能回頭”,他怎麼可以回頭呢?
但已經晚了,他的身體比腦子動得要快,那種野獸般的直覺要求他立刻正面對著敵人,已經晚了。
……但他想象中的恐怖沒有發生,映入眼簾的是後排空蕩蕩的座椅,一片寂靜,沒有一個人。
他大口喘息、驚魂未定,急忙看向另一側,依舊空無一人。那種原本密佈在他周圍的壓迫感瞬間消失,窸窸窣窣的動靜也全部消失了,好像一切都是他的幻覺。
但他知道,或者他這麼覺得——它們並沒有真正離開,只是在黑暗的角落,等待著他的注意力再次轉回銀幕。那些隱形的觀眾,依舊悄無聲息地坐在那裡,凝視著他。
他承認他被這種恐懼擊垮了,他站起身,抖落一身的雞皮疙瘩,逃也似的離開了這間影廳。
在什麼都沒有弄清楚之前他不可能再隨意進入電影裡,他得搞清楚更多東西,至少找到玉求瑕在哪裡。
蜷縮在二號廳門口休息了一會兒,越坐越冷,他朝著三號廳進發。
三號廳的外觀與一二號廳幾乎完全一樣,方思弄推開一道門縫往裡看,看到銀幕上的井石屏。
他沒進去,就趴在門上看了幾分鐘,發現正在上演的是一部港風黑/道電影。他
沒耽誤太久,繼續向四號廳去。
四號廳的主角是花田笑,一部古裝片。
他繼續往前走。
行走在一片黑暗的曠野中,前方只有唯一的一盞燈在指引他,他極度疲憊,每一步都像是邁入泥沼,雙腿沉重得彷彿灌滿了鉛。腳下的地面鬆軟又冰冷,每一次落腳都帶來空洞的迴響,而他現在連害怕的力氣都不剩了,只剩下死寂與冷風在耳邊唿嘯。
在這種情況下人的意志很有可能崩潰,支撐著他的不過是一個猜想:玉求瑕就在下一個影廳中。
這不是無憑無據的期望,而是認真思考過的:他們一行六人進來,除開他以外還有五個,一人一部電影,現在他已經看過了四部電影,第五部 理論上來說肯定就是玉求瑕的。
他不是不想休息,他是沒辦法,影廳裡太恐怖了,他有種隨時都會被吞噬的感覺,而在影廳外,哪怕是倚著門靠一會兒也不行,因為太冷了,要是不小心睡過去,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
他現在只靠著一股氣在支撐,他眼皮沉重,視線開始模煳不清,天地彷彿在逐漸扭曲,周圍的景象變得不真實,眼前時而閃過高聳的樹影,時而浮現模煳的山巒,像是幻覺般變幻不定。
在一個很突兀的瞬間他忽然一個激靈,原地跳開,就像是在睡夢中一腳踩空般的感覺——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像蒲天白剛剛一樣踩進坑裡了,好在自己忽然驚醒,避開了它。
這種感覺突如其來莫名其妙,站定後他甩甩頭,努力眨了眨眼,蹲下/身去看地面,確認地面平整光滑,沒有任何一個坑洞。
是幻覺?
他為什麼老覺得前方有洞?
他撐著膝蓋艱難地站起來,回頭去看,看到黑暗中的“4”號燈牌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點,跟前方的“5”號燈牌差不多大,知道自己大概走了一半。
堅持,再堅持一下。他給自己打氣。然後邁開步子,接著往前走。
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的心跳彷彿變成了唯一的聲音,而伴隨著越來越急促的唿吸,周圍的幻覺越發真實。
他看到有人影在前方晃動,像是某個熟悉的人正等著他。但當他咬牙追上時,那身影忽然化為煙霧,消失無蹤。四周漸漸有低語聲出現,耳邊響起斷斷續續的竊竊私語,他再次有了那種強烈的被注視的感覺。
疲憊已經侵入他的骨髓,腳步越來越沉,連抬腳都成為一種痛苦。周圍的黑暗像活物一般蠕動,眼前的世界愈發扭曲,彷彿腳下的大地都在搖晃。每邁出一步,都像是行走在虛幻與現實的邊緣,隨時可能墜入無底的深淵。他努力想要清醒,但疲憊和幻覺已經將他拉進了深深的夢魘中。
“方思弄。”
忽然,他聽見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雖然說出來很俗,但是就是這樣……哪怕自己化成灰了也不會忘記,不會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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