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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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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的喪事在陸北川操辦之下盛大而有條不紊, 傳出訊息的當天, 陸家老宅一片縞素, 前來弔唁的各界人士無數,或哭或惋惜或悲痛欲絕。

陸北川主外,葉蓁在陸夫人的協助下主內, 倒也沒出什麼岔子。

除了沈老爺子。

沈家與陸家是世交, 沈老爺子與陸老爺子也是多年的朋友, 沈陸兩家的長輩,基本都是在兩人的眼皮底下看著長大的,一夕之間, 摯友便已故去, 這對於垂老的沈老爺子而言,是個巨大的打擊。

沈薇茵在側攙扶著悲傷欲絕的沈老爺子進了靈堂。

沈老爺子站在棺木邊上,看著陸老爺子最後一面的遺容。

「是我不好!當初如果我能堅持讓這老傢伙去醫院檢查身體的話,什麼病都該治好了!」

沈薇茵含淚勸著沈老爺子, 「爺爺, 您別難過, 注意身體。」

「注意身體……」沈老爺子在棺木上拍了拍,痛心疾首, 「當年一起打拼的兄弟, 現在死的死病的病, 老的老癱的癱, 我以為我會走到你前頭, 可是哪裡能料到, 竟然是你走到我前頭!這些年我總讓你注意身體,多去幾趟醫院你不聽,說自己的身體自己心裡清楚,可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哪還有當年一絲一毫陸爺的風範!」

悲痛欲絕的話說了許多,整個靈堂充斥著哭聲與泣音,一片哀嚎之聲。

陸北川走到沈老爺子面前,遞給他三根香,「沈爺爺,您保重身體。」

沈老爺子拭去眼淚,點了點頭,接過他手裡的香,在沈薇茵的攙扶下走到陸老爺子遺照面前,恭恭敬敬拜了三拜,上了柱香。

「沈爺爺先去客廳休息會,這邊事情忙完了我再過去招唿您,招待不周,請勿見怪。」

沈老爺子嘆了口氣,在他肩頭拍了拍,「我懂,老爺子現在走了,你是陸家的長孫,陸家的重擔都交到了你肩上,肩上擔子不輕,往後可要抗住了!」

陸北川不卑不亢,臉上沒有太多悲傷的神色,反而愈發堅韌與冷漠,「我明白。」

沈薇茵也給陸老爺子上了柱香,「北川,節哀。」

陸北川點了點頭,示意身側一名傭人帶著兩人去客廳休息。

偌大的客廳裡扔能聽得見靈堂裡傳來的哭聲,香燭的味道隔著一個花園仍然在空氣中搜尋得到,煙霧濛濛,遠遠遙望,整座陸家老宅一片空寂。

葉蓁全身黑色著裝,在陸母的協同下在客廳招待前來弔唁的客人,忙忙碌碌一天,閒下來哀悼悲傷的時間都不曾有。

沈老爺子與沈薇茵在傭人的帶領下來到客廳。

葉蓁心裡雖然不願見著沈薇茵,但也明白,這種場合無可避免。

好在這種場合下,垮著一張臉,也沒人說什麼。

葉蓁臉上毫無笑意,「沈老先生,沈小姐這邊坐。」

傭人送上兩杯熱茶,沈老爺子也沒接,只打量著客廳,嘆息道:「物是人非……物是人非……一眨眼這麼多年過去了,該走的不該走的,都走了,只留下我一個人……」

沈老爺子緬懷片刻,看向葉蓁,「節哀。」

陸夫人還在一側招唿著,見著沈家人,連忙推脫了人走過來。

沈薇茵這孩子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孩子那點心思偽裝得再厲害大人也能一眼看透。本來沈家與陸家門當戶對,沈薇茵與陸北川也算天造地設的一對,但神女有夢襄王無意,誰也奈何不了。

陸北川與沈薇茵傳的風風火火的緋聞陸夫人也看見了的,她看見了葉蓁自然也是知道的。

「老爺子,您來了。」陸夫人是感性的人,見著同樣年邁的沈老爺子不由得想起已經故去了的陸老爺子,眼眶逐漸發紅,笑著偏頭拭去眼角的淚水,「您快坐下休息,這天氣這麼不好千萬不能傷了身體。」

沈老爺子嘆息著坐下,「節哀順變,他呀,這個年紀如果沒得這個病,也算是壽終正寢,但命數這個東西實在沒人說的定,你看,之前我就一直覺得我會走在老爺子前頭……世事難料啊。」

「您也別這麼說,您這身子骨,還得享好幾年的福,等薇茵找到了心儀的男朋友,您還得看著她結婚生子呢!」

沈老爺子看了沈薇茵一眼,「這孩子我是管不了了,結婚生子能不能看到,全看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撐多久吧,」說著,環視四周,「對了,我進來到現在,怎麼沒見著少言那孩子?」

「老爺子在醫院病逝,他回來後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誰也不肯見。」

沈老爺子凝眉,「這孩子……也是,老爺子之前那麼寵著他,一時之間接受不了也是正常。」

說著他看了眼沈薇茵,「如果不介意的話,讓薇茵去看看他,薇茵啊,你應該知道怎麼勸他,好好和他開導開導,總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葉蓁坐在陸夫人身側聽著兩人交談,並未開口插話,當聽到沈老爺子說這話時眉心不由得緊擰。

陸少言什麼時候與沈薇茵關係這麼密切?聽沈老爺子這語氣,似乎沒有普通朋友那麼簡單。

陸夫人正準備讓人帶沈薇茵去陸少言房間,葉蓁卻站了起來,「我帶沈小姐去吧。」

陸夫人一驚,但看在葉蓁臉上表情沒有阻止。

「那麻煩陸太太了。」

沈薇茵跟在葉蓁身後離開客廳,穿過走廊時,一陣寒風唿嘯而來,宛如一把把冰刀,刮在人身上刺骨般的疼。

葉蓁沒有說話,沈薇茵也保持著沉默沒有說話,但走在前頭的葉蓁依然能察覺到沈薇茵一雙灼灼的目光死死釘在她身上,如芒在背。

一路上兩人皆一句話都沒說。

直到葉蓁將沈薇茵帶到陸少言房門前,敲響了房門,「小叔,沈薇茵沈小姐來了,說想見見你。」

房間內毫無動靜。

葉蓁一臉沉重對沈薇茵道:「沈小姐,這就是小叔的房間,剛才聽沈老爺子的口氣,你們好像是朋友?」

沈薇茵淡淡點頭,「嗯。」

這短短的一個字,葉蓁更是奇怪。

現如今從沈薇茵眼睛裡完全看不出兩年前的那股嫉恨,一雙眼睛坦坦蕩蕩看著她似乎不過是看著一個陌生人而已,是真的放棄了這段怨念,還是隱藏得太深沒讓她看見?

「陸太太,你放心,我會好好勸他的,沒什麼事你可以先走招唿客人,不用管我。」

葉蓁目光深切看了她一眼,隨即笑道:「那我先走了。」

沈薇茵避讓到一側,似乎真的與葉蓁冰釋前嫌,毫無芥蒂,她望著葉蓁離開,隨後敲響了房門。

「開門,是我。」

沈薇茵站在門外等了片刻,而後咔噠一聲,緊閉的房門開了一條縫隙。

***

直到深夜,前來弔唁的客人這才陸續離開,充斥著無數嘆息的聲音消散在這片漆黑冷寂的空氣中。

靈堂裡燭火未滅。

葉蓁將粥粥安頓好睡下之後過來靈堂,她勞累了一天,陸北川只會比她更辛苦。

果不其然,走到靈堂一看,白日裡駐守靈堂的人已經離開,整個靈堂只剩下陸北川一人跪在陸老爺子的遺像前替他守靈。

靈堂這有穿堂風,院子裡風聲唿嘯,吹得大樹的枝丫在微弱的燈光下不住的晃動。

葉蓁恭恭敬敬給陸老爺子上了柱香,隨後跪在陸北川身側,握著陸北川一雙冰涼的手。

「媽帶著粥粥已經睡下了,今天你一天沒吃東西,我在餐廳給你備了點吃的,你先去吃,我在這裡替你守著。」

陸北川的爸陸少仁是個混蛋,是以從小,陸北川實在陸老爺子膝下長大的,他的一言一行,全在陸老爺子的教導之下,或許陸老爺子對陸北川有那麼幾分異樣的心思,但一個爺爺對於孫子的栽培,是付出了不少心血與代價的。

在陸北川成長的路上,陸老爺子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葉蓁也明白,無論陸北川曾經與陸老爺子發生過怎樣的爭執與嫌隙,陸老爺子在陸北川心中的地位,依然不可動搖。

「我不餓,你先去睡吧,今天我為爺爺守夜。」陸北川的聲音是說不出的疲憊與嘶啞。

她在客廳招唿客人的時候也聽到了些閒言碎語。

別人在陸老爺子靈堂哭的那般悲痛,唯獨陸北川半滴眼淚都不曾流,還是從小在陸老爺子膝下長大的,果然是個鐵石心腸的。

她知道,不是陸北川不流眼淚,而是不能流。

肩上擔著的重任不允許他在人前軟弱。

看著陸北川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葉蓁手心緊緊握著,她低聲道:「我陪你一起守著爺爺。」

陸北川眼神微動,整個人似乎僵硬了一般,艱難動了動脖子,轉頭看向葉蓁。

葉蓁不希望他拒絕,「我想給爺爺盡最後一份孝心。」

陸北川喉間滾動,想說什麼,但到底什麼也沒說。

庭院唿嘯聲更甚,靈堂裡的蠟燭搖曳晃動。

靈堂太冷了,他一個人不足以抵禦這些無孔不入的森寒。

陸北川伸手將葉蓁攬了過來,吻著她的頭頂髮間,「好,我們一起送送爺爺。」

葉蓁緊緊依附在陸北川身側,牢牢握著他冰涼的手心,將自己手心的溫度傳遞到陸北川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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