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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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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遲結束直播, 整個人都窩在軟乎乎的棉被裡,這是他一天中最放鬆的時刻,什麼都不用想, 少年打著哈欠趴在枕頭上打字。

【沈遲】寄給你的橘子收到了嗎

嚴雪宵望向擱在桌上的橘子, 相隔距離太遙遠, 他收到橘子已經是第四天了, 輾轉空運後的邊城橘皺巴巴的,他的視線落回螢幕上。

【嚴雪宵】收到了

【沈遲】甜嗎?

他看著快遞箱中懨懨的橘子,剝了一個嚐了嚐, 失去水分的橘子已經不甜了,乾澀無味。

他頓了頓回覆。

【嚴雪宵】挺甜的

嚴雪宵靜靜把整個橘子都吃完了。

遠在邊城的少年看見手機上的訊息, 即便不知道為什麼高興,可少年躺在床上時還是彎了彎淺瞳色的眼。

*

“還沒有你哥哥的訊息嗎?”病床上的女人虛弱地問,因為長年累月在病床上躺著,瘦得像只覆蓋著層泛青的皮。

“工地訊號不好,不方便打電話。”施梁給母親喂藥的手僵了僵。

喂完藥他走出病房撥了一個電話,等了很長的時間, 電話那邊仍然無人接聽。

施梁正要結束通話時,電話忽然被接通了, 他提了整整兩個月的心終於放下:“哥哥, 你什麼寄錢回家?醫院這邊實在沒辦法拖了, 說再不把三萬塊交了就要停止治療。”

然而那邊傳來的不是他哥哥施然的聲音, 而是一箇中年人不標準的普通話:“伢子,你哥哥落礦井裡了,沒找到屍體,還有存活可能,不過別抱太大希望。”

施梁的腦袋嗡地一聲, 眼前陣陣發黑,他知道哥哥在南方工地上打工,卻不知道原來在危險的礦井打工。

他握緊手機,霎時間不知道母親的醫藥費要怎麼辦,家裡能借的親戚都借完了,能賣的東西也賣完了。

“你家裡的情況我也聽你哥哥說過,撫卹金沒多少,你母親生病需要錢,我最近有個短活需要人手,這樣吧你去醫院開個體檢報告,沒什麼問題的話,我明天就來接你,當面給你五萬。”

他看著手上的醫藥單,低頭說了聲“好”。

而第二天,沈遲鬆鬆垮垮地揹著書包走到教室,剛一坐下手機便傳來一條訊息。

【小貓直播】全明星邀請賽將於今晚七點開始,由國內最大直播平臺帝企鵝主辦,邀請賽選手大部分都是職業選手,可以說是下半年關注度最高的賽事之一,有興趣參加嗎?

少年揚眉回了句。

【亞洲第一槍神】找不到人?

螢幕那邊的杭士奇尷尬地咳了咳,全明星邀請賽確實是關注度最高的賽事不假,可因為參與的都是職業選手,主播去了往往只能落地成盒,每年都沒人願意去。

有上次打交道的經驗,他試探著開口。

【小貓直播】進前十給三千枚小魚乾

少年很快回復了他。

【亞洲第一槍神】三萬

杭士奇忍痛答應了,安慰自己只是權宜之計,參賽隊伍都是好不容易湊齊的,他不信自家平臺真能進前十。

沈遲關了手機,他沒有戴上耳機趴在桌上補覺,而是開啟歷年比賽影片,胳膊忽然被輕輕推了推,他神情冷淡地抬頭。

“今天你的作業還沒交。”英語課代表抱著一疊作業,聲音越來越小。

沈遲不習慣讓女孩子為難,交上去一本空白的作業。

待英語課代表走後,莊州向前排望去:“施梁平時最早到教室,還能幫你把作業寫完,今天怎麼還沒來?”

沈遲朝施梁座位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

施梁一整天都沒來學校。

施梁為人靦腆沒什麼朋友,莊州憂心忡忡:“我打他電話都打不通,該不會出什麼事了?”

少年依然看著影片。

莊州不禁想沈遲的性子比看起來還冷,即便施梁跟前跟後,對於施梁的事也漠不關心。

他的腦子裡剛剛劃過這個念頭,忽然衣領就被揪起來往外走。

莊州嚇了一大跳,難不成沈遲還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他嚥了咽喉嚨:“去、去哪兒?”

“職高。”

少年冷冷地回答。

最後一節課,兩個人光明正大地從教室裡出來,背後傳來王老師的嗓音:“當著我的面就敢翹課,一定要請家長。”

*

今天不是莊州第一次翹課,但這是他第一次翹課堵人校門的,他陪著沈遲站在校門邊,校服後背都被汗水打溼了。

兩個職高男生走出校門,他看著沈遲冷漠地走向兩個男生,他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他本以為是場鏖戰,可沒想到兩個高高大大的男生抱緊手中的書包:“這可是學校門口,我可以告老師的。”

少年像是沒聽到般,離得更近了:“施梁哪兒去了?”

“我們沒找過他了。”一個男生慌忙開口,“和我們無關,而且我們再怎麼也只是要錢,其他事我們不做的。”

莊州頭一次聽到有人能把搶錢說得這麼委屈,沈遲顯然不為所動。

兩個職高男生欲哭無淚:“我們幫你問問。”

聽到他們的話,莊州的心稍稍放下,在邊城沒有誰比他們對邊城更熟了。

過了不知多久,一個男生結束通話電話,忙對沈遲開口:“有人看到施梁和一個外地人往火車站去了。”

“那我們快去吧。”莊州說道。

沈遲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六點半了,如果他趕去火車站趕不及參加邀請賽,不過他還是關了手機,走向火車站。

莊州是在售票廳看見施梁的,施梁身邊站了個民工打扮的矮個子中年人,他向施梁跑去,望見施梁手中的票問:“你買票去哪兒?”

施梁低下頭:“外地打工。”

“打工能掙多少錢。”莊州勸,“你不是說要考大城市的大學?”

施梁不作聲,施梁身邊的中年人將莊州從上往下打量了一眼:“上學沒出路,我這兒雖然是體力活,跟我混一個月至少這個數。”

中年人用手比了一個五。

“五千?”

中年人笑了,露出因為吸菸染黃的牙:“五萬。”

“你問小梁,第一次見面我是不是就給了他五萬,足夠交他母親的住院費。”

他話鋒一轉:“不過我們不是什麼人都招,只招信得過的人,還得先去醫院體檢,身體過關了才收,看在你們是小梁朋友的份上,你們要想來也可以一起走。”

沈遲安靜地聽著,站在莊州後沒說話,只是在施梁臨走時拉住了施梁:“他不可靠。”

“我知道。”施梁的聲音很微弱。

他低著頭,語氣聽起來就快哭了:“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真的很感謝,如果還有機會見,我還給你送橘子,邊城的橘子最好吃了。”

沈遲最後見到的只是施梁的背影,即便明知不可靠,一向膽怯的男生還是毅然和那個人走了。

少年看不清情緒地垂下頭,整個人覆蓋在陰影中,他到了邊城才發現,生存原本就是一件無比殘酷的事,足以打破對未來所有幻想。

*

邀請賽準時開始。

「小貓直播怎麼少了一個人?」

「少不少也無所謂,反正都是墊底的命,今天的隊伍只有小貓直播是純主播隊吧,其他平臺都有職業選手,話說我覺得小貓直播越來越走下坡路了」

「Late亞服最新排名第十四,不少職業選手也打不出這成績,我覺得不能唯職業論」

「主播整天都在打排位,職業選手要訓練能一樣嗎?說不定他不想墊底,自己放棄了」

電腦前的嚴雪宵一邊看著書一邊聽著直播,從七點等到十二點,也沒等到少年出場,他合上了手中的書。

沈遲迴到房子時,第一天的比賽已經結束了,小貓隊成了墊底的一支隊伍。

他沒來得及開燈,房間一片漆黑,手機上劃過一條訊息,像是劃破寒夜的光芒。

【嚴雪宵】出了什麼事?

或許是在黑暗中,他的情緒不可避免地在胸腔中蔓延,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沈遲】給我送橘子的朋友打工去了,一個月開五萬,我不知道什麼工作才能有這麼高的工資,可能因為沒什麼朋友,我挺擔心他的

隔了很長的一陣,對方問了句。

【嚴雪宵】名字

他不知道為什麼要名字,可還是發過去了。

【沈遲】施梁

次日他很晚才到學校,王老師格外肅穆地站在講臺上:“同學們,我說過多少次,考不上大學不要緊,要緊的是不要走上違法犯罪的道路,做決定前想想自己的家人。”

他坐到座位上,莊州心有餘悸地開口:“夜裡抓到跨國走私的團伙,帶頭的就是昨天那個中年人,聽說他們什麼都做,還走私器官,施梁都躺在手術檯上了,還好警察送回來了,現在還在醫院做檢查。”

少年面無表情地聽著,可捏緊的手悄無聲息放鬆了,戴上耳機沉默地看昨天的比賽影片。

*

“我昨晚可是一夜沒睡,上上下下都打點遍了,就為了你這事。”官山疑惑地問,“你怎麼突然想起救人了?”

電話那邊傳來青年平靜的聲音:“橘子的謝禮。”

“橘子才多少錢?”官山不信。

“我家小孩兒難得有幾個朋友。”嚴雪宵頓了頓答,“不想他傷心。”

官山沒見過嚴雪宵對誰這麼上心過,腹誹道明明像養小男朋友,偏生能忍住。

“你寒假回來嗎?”他隨口一問。

他知道嚴雪宵和家裡關繫淡漠,已經兩年沒回國了,他問這話時也沒抱太大希望。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青年沒有如往常一般否認,而是說了句:“看時間。”

另一邊的林斯年坐在餐桌前瀏覽新聞,他的目光落在一條新聞上停住了,西北省成功抓捕一夥跨國走私的團伙,救下手術檯上的中學生。

他驚訝地放下切三明治的刀叉,他在夢中記得這案子,倒不是因為這件案子本身有多特別,而是因為施然。

親生弟弟死在手術檯上,後來的施然成了有瘋狗之稱的兇徒,連嚴家人都敢下手,林斯年發現夢的軌跡,好像發生了偏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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