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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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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枚……

剛好湊到一百枚,這意味著他可以把帳戶上的錢全都提出來了。

少年呆呆地站在原地,過了一陣才回過神,在座位上坐下,開啟帳務頁面,再次點選提現。

——100元人民幣已發放至繫結銀行卡,已請及時查收!

沈遲握著手機走出網咖,聞到醬肉絲的味道,他吸了吸鼻子,對著攤上的老闆說︰“給我來一份。”

“大份的。”

付完錢,紅頭髮的少年接過用餅卷著的醬肉絲,一雙眼眯得彎彎的,低下頭滿足地吃著。

*

次日,季爸和季媽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從鄉下回來了,有圓白菜、青椒,還有滿滿一大筐帶著泥的土豆。

沈遲睡得頭髮亂翹,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冷著張臉伸手撥頭髮,可還是有幾根頭髮不服帖地往上翹。

他盯了一會兒,有些洩氣地離開衛生間,出門時被季媽叫住了︰“小遲。”

他的背嵴不明顯地僵了僵。

“我們給你帶了身衣服。”季媽柔聲開口,期待地看向沈遲,“你試試看合不合適?”

“試試吧。”

季爸也將袋子遞到他手裡。

沈遲看了看手中的袋子,最後還是轉身進了臥室。

他拆開紙袋,是一件白色條紋的衛衣。

衣服上的標籤還沒撕,他的視線在寫著化縴面料的字樣上停了停,換下自己的衣服,穿上衛衣。

袖長和衣長都很合適。

他忽然捲起衣袖,抬手觀察自己的手臂。

大概因為沒穿過便宜的衣服,皮膚太敏感,手腕內側起了細小的紅疹。

沈遲換回自己的衣服,把衛衣重新裝回袋子裡,走出了房間。

他將袋子遞還給季爸,季爸的眼裡劃過失望。

“不合適嗎?”季媽問。

他沒答話。

“沒事兒,改天我們帶你去街上買。”季媽安慰,“你到邊城,我們還沒給你買件新衣服。”

沈遲望著那雙和自己相仿的眼楮,不知為什麼,沒有把到嘴邊的拒絕說出口。

少年極輕地“嗯”了聲後,離開了。

客廳裡只剩下季爸和季媽兩個人。

“我明天去退了吧。”季媽把裝衣服的紙袋收好,自責地開口,“按著尺寸買的怎麼會不合適呢。”

“太便宜了吧。”

季爸望著紙袋問了句︰“你說,他是不是想回沈家?”

他不知道如何對待這個突然找回的孩子,他們能給的已經是他們能給的最好的了。

“小遲才來邊城幾天,你不是說過嗎,不適應是正常的。”季媽寬慰道。

“可他要是一直不適應呢?”

季爸的語氣裡充滿失望︰“高三開學快一週了,他一直不去上學,每天待在網咖裡,錯過了高考,以後要像我們一樣起早貪黑賣早點嗎?”

季媽聽了話也沉默了。

而沈遲到了網咖,走到位置邊坐下,昨天被燙的傷好很多了,至少不會再影響到操作。

他開啟直播。

今天阮言休息,他一個人登上游戲,點開沙漠圖匹配。

「Late,早安!」

「沙漠圖嗎?可感覺沙漠圖節奏快,不太適合Late哎」

「昨天打沙漠確實比打海島差許多,海島掩體多可以隱匿,對槍法要求高」

沈遲像是沒看到一般,依然選擇了沙漠圖,在M城開傘跳下。

M城並不是一個物資豐富的地方,但地方不大,蒐集效率高,他落地撿了把槍,爬到了樓頂上,他瞄準遠處一個身影,右探頭準備射擊。

「制高點!」

「只有我注意到拿的是98K嗎?」

「手氣真好,眾所周知遠端單發傷害極高,除非對方三級頭,理論上可以一槍帶走」

「理論上,容錯率太低了,很少會有人站著給你打」

可下一秒,螢幕上顯示出擊殺資訊。

「Late 使用98K擊殺了Sibor」

98K全稱Kar98k,因為是把栓狙,每打完一發子彈需要手動上膛,沈遲給槍重新上好膛,才又瞄準了下一個人。

「這個擊殺太帥了!」

「突然發現Late沒有慣用槍,總是撿到哪把用哪把」

「因為哪把都玩得很好吧」

「表示贊同」

剛開始觀眾還下意識為沈遲緊張,可隨著顯示的擊殺資訊越來越多不由得放鬆了。

「前面又來了一個人」

「送快遞請排好隊」

「所以昨天才是超常發揮吧,今天Late的水平和第一天有得一比」

沈遲的注意力都放在遊戲上,重新調整了槍口,對準射擊。

*

「Late 使用Kar98K擊殺了你」

白茶開播以來第一次被人擊殺,他錯愕地看著螢幕上顯示的資訊,久久都沒有說話。

他昨天剛和Late打過遊戲,他很清楚Late槍法只能說不錯,出現失誤的次數高,沒有遠距離打移動靶的能力,更別說是用98K。

答案顯而易見。

還開著直播,他沒有指名道姓,壓著氣說了句︰“沒必要開掛。”

白茶退出了遊戲。

他離開了,直播間卻炸開了。

「Late?這個名字好熟悉」

「昨天一起玩的小主播,阮言的朋友吧,水平挺一般的,今天一局擊殺數都快二十了,明眼人都能看出不正常」

「老大今天這麼早下播,是真的生氣了吧?」

「肯定的,他最煩人開掛了」

沈遲不知道其他直播間發生的事,他連白茶都沒認出來,但倘若認出來,他也不會因此留情。

他結束遊戲,揉了揉由於長時間緊繃而發顫的手腕,等他再抬起頭時,螢幕被刺目的辱罵覆蓋了。

少年看著螢幕面無表情,手卻顫了顫。

「開掛贏了很得意嗎?」

「昨天打得怎麼樣自己不清楚嗎,今天就能一局二十殺,給爺整笑了」

「掛逼滾出小貓影片」

少年半垂下眼,喉嚨發乾。

*

嚴雪宵在圖書館寫了一天的論文,手邊擺滿了厚厚一沓的資料。

他摘下薄薄的金絲邊眼鏡,開啟手機察看未讀訊息,但開啟手機——

沒收到訊息。

嚴雪宵情緒不明地關上手機。

他只是想確認手傷好沒有。

抱著這個念頭,他戴上耳機,用電腦開啟了直播。

「還在直播要不要臉啊?」

「如果沒開掛的話,為什麼遊戲水平前後不一致」

「這有什麼可較真的,理解下主播孤兒一個,長大不容易」

嚴雪宵眉頭輕皺。

正在這個時候,直播畫面忽然變了,分別用攝像頭錄製螢幕與手,完完全全地還原遊戲過程。

畫面裡的人潛藏在樓頂,隱匿著自己的身形,極有耐心地等待,沉默地收割著人頭。

一個、

兩個、

三個、

……

二十一個。

比上次還多一個。

嚴雪宵望向右下角的螢幕,沈遲被寬鬆衣袖蓋住的右手在隱隱顫抖,明顯是脫力的表現,可緊接著衣袖攏得更深了,完完全全遮住了右手。

沒想過解釋,而是選擇用盡全力打一次。

他斂下鳳眼想,看來是隻不太聰明的狼崽子,連舔舐傷口都警惕地不想被人發現。

直播間霎那間一片安靜,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試探性說話打破了沉默。

「我們是不是……誤會他了?」

「用的還是同一把槍,連伏擊的位置都一模一樣,全都是一槍爆頭」

「壓槍的弧度和滑鼠的移動是對得上的」

「好像真的很厲害」

嚴雪宵看著最後一句話,挑了挑眉,輕輕抿唇笑了。

坐在他旁邊的人看得愣住了,他並非沒見過嚴雪宵笑,可多是不達眼底的笑,帶著若有若無的距離感,像這麼笑——

還是第一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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