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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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一共有三個食堂,一號食堂是最大的一個,靠近基地中心,她之前在這裡吃過幾頓飯。
她這些天都沒有出門,都不知道食堂已經關門了,應該是飲用水緊缺,所以暫時把食堂關了。
食堂外面反倒搭起了一個棚子,裡面是基地每日向基地的老弱病殘發放的免費熱粥。
而基地裡的青壯年倖存者沒有免費的熱粥,平時花點積分就能在食堂吃到熱騰騰的食物也都沒有了。
倖存者們只能去超市買麵包、買餅乾,可基地共上萬人,一日三餐,超市很快就被買空了,於是倉庫裡的物資一件件被搬了出來,連食物也開始限購,可倉庫裡的物資還是一天比一天少了。
領粥的隊伍已經排的很長,都是些老人還有小孩,大部分小孩都有家長陪著,但還有十幾個小孩站在排隊的隊伍裡,沒有家長陪同,裸露出來的臉跟手都是髒的,身上的衣服也髒,像是根本沒人管。
薛凌不經意掃了一眼,就發現了排隊的隊伍中有兩張熟悉的面孔。
李迅牽著言言的手拍在隊伍裡。
他身上依舊穿著最開始進基地時穿的那件棉襖,已經很髒了,他瘦的厲害,伸長了脖子往棚子裡的粥桶裡看,目光炯炯,手上牽著比他還要矮半個頭的小女孩,像個小大人。
薛凌本來看一眼就準備離開,卻看到他那隻牽著女孩的手紅腫異常,微微皺了一下眉,還是走了過去。
範若楠的女兒先發現她。
“姐姐!”她高興地叫了薛凌一聲。
李迅遲鈍地扭頭看過來,看見薛凌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不過他嘴唇蠕動了一下,卻沒有叫出聲來。
“上次給你的手套呢?怎麼不戴?”薛凌走過來問他。
上次小光跟俏俏把自己的手套分別送給了這兩個小孩,可現在看女孩手上還戴著俏俏的那雙手套,男孩的手上卻沒有。
一雙手凍得又青又紅,手背上腫的高高的,手指上長了好幾個凍瘡,看著可憐。
李迅頓時緊張起來,下意識把手藏進口袋裡,凍得乾裂起皮的嘴唇緊緊抿了起來,有些惶恐地看著薛凌。
“我……不小心弄丟了。”他小心翼翼地說。
言言仰起腦袋看了看李迅,猶豫了一下,還是對薛凌說:“不是弄丟了,是哥哥把他的手套賣掉了……”
薛凌怔了一下:“賣掉了?”
李迅的臉頓時一白,像是擔心薛凌會追究他。
言言卻委屈的癟了癟嘴,眼圈一會兒就紅了,她鬆開哥哥的手,鼓起勇氣牽住薛凌的手指,只小心翼翼地牽住一點點,仰著腦袋看著薛凌說:“姐姐,我媽媽被爸爸打了,生了病,她賺的積分也被爸爸搶走了……我們沒有積分給媽媽買藥,哥哥才把手套賣了給媽媽買藥的,姐姐,你去看看我媽媽吧,她病的很嚴重,快要死了……”
她凍得小臉發白,口齒卻依舊清晰,只是說到後面,帶上了哭腔。
李迅抿著嘴看著薛凌。
這幾天他四處求助,可是卻屢屢碰壁,已經絕望了。
可此時看著薛凌,他心裡還是重新升起了一絲希冀。
然後他聽到了一道比天籟還要動聽的聲音。
“她在哪裡?帶我去看看。”
第117章 最賤的就是人命。
薛凌問:“她在哪裡?帶我去看。”
李迅頓時有些掙扎,他們已經排了很久的隊了,前面就只有十來個人了,馬上就到他們了,他躊躇了一下,還是對薛凌說:
“姐姐,我先讓妹妹帶你去吧,我在這裡排隊,馬上就要輪到我了,我想打碗熱粥回去給阿姨喝。”
薛凌看了一眼排隊的隊伍,點了點頭,對言言說:“你帶我去吧。”
言言沒有鬆開她的手,但也不好意思握的太多,只敢小心翼翼地牽著薛凌的手指。
薛凌一把撈住她小小的一隻手握住。
小女孩下意識把瘦弱的胸脯挺了起來,再也不像平時走在李迅身邊那樣,只敢低頭看著腳下的路,基地裡有些壞小孩,他們會欺負人,看到她跟李迅,總會過來欺負他們。
她知道薛凌很厲害很厲害!
只要有薛凌在,沒有人能欺負她。
她牽著薛凌的手,第一次昂首挺胸的走在基地裡,像一隻驕傲的小鵝。
她甚至忍不住左右尋找那群經常欺負她跟李迅哥哥的壞小孩,也許薛凌姐姐可以幫她教訓那些壞小孩,叫他們以後不敢再欺負他們。
“你在找什麼?”薛凌低頭看著四處張望的小女孩問。
小女孩立刻抬起頭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心虛地閃了閃,有些侷促地回答:“沒有找什麼。”
直到走到宿舍樓下,那幾個壞孩子都沒有出現,言言有點失望。
薛凌被帶到了範若楠所在的集體宿舍。
剛要敲門,言言先拽了拽她的手,抬起頭來有點尷尬地提醒說:“姐姐,裡面會有點臭……”
薛凌沒當回事,敲了敲門。
隔著門能聽到裡面大聲吵鬧的聲音,但是沒人開門。
薛凌直接推開門。
一推開門,一股難聞的氣味撲面而來。
薛凌雖然有心理準備,但還是被臭的瞬間屏住了唿吸。
這是一間二十人間的集體宿舍。
空氣裡漂浮著腳臭味,煙臭味,還有很久沒有洗過澡的人身上的餿味、狐臭味,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聞之慾嘔的臭味。
薛凌面不改色,掏出口罩戴上。
宿舍裡那麼吵的原因是因為裡面正在賭博,有人坐莊,有人下注,還有人圍在外面只是為了湊熱鬧,為了騰出空間來,旁邊的床都被併到一起,十幾二十多個男男女女擠在這狹窄的空間裡,手裡抓著基地發出來的小額積分券,不時爆發出興奮的叫喊或者是咒罵。
空氣裡全是繚繞的二手煙,地上全是各種塑膠包裝袋、菸頭,還有一層被踩的嚴嚴實實的汙垢。
薛凌一瞬間感覺自己才是高高在上的那個人,她不知道,基地的普通倖存者是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裡。
門被推開,外面的冷風立刻灌了進去。
站在外圍的人被這股冷風吹的一哆嗦,咒罵聲立刻響了起來。
言言趕緊關上門,拉著薛凌進去。
範若楠的床位在靠窗的地方,窗戶雖然關嚴了,但還是會有絲絲縷縷的風從窗縫裡漏進來。
她背對著窗裹著被子躺在床上,在這麼吵鬧惡劣的環境裡也能睡著,像是已經習慣了。
言言走過去輕輕推她,把她叫醒:“媽媽,你醒醒。”
範若楠有些虛弱地睜開了眼睛。
“媽媽!你看看誰來看你了!”見她醒了,言言立刻激動地說。
範若楠昏昏沉沉,順著女兒臉轉向的方向一看,愣了愣,雖然薛凌戴著口罩,但她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薛、薛凌?”
她很驚訝,連忙要坐起來,可肚子上被踹了幾腳,稍微動一動都痛的冷汗直冒。
言言想去扶她,薛凌把她拉開,然後把範若楠摁了下去,“不用起來。”
薛凌看她的臉色很差,比上次見面要蒼白憔悴很多,一臉病容。
範若楠也實在起不來了,只能又躺下,細聲說:“真是不好意思,我身上有點不舒服,起不來。你、你怎麼會來這裡的?”
她曾經在基地裡見過薛凌的,想要上去打聲招唿,可是心裡又生出了一絲怯意,覺得薛凌未必會記得她。
後來有一天李迅跟言言回來,手上都戴著手套,說是在食堂裡遇見了薛凌,薛凌給他們吃了包子,還送了手套給他們。
她才知道薛凌沒有忘記她們,她心裡感激的不知道怎麼才好,想著下次看到薛凌,一定要去當面感謝,誰知道自那以後,就再也沒有在基地見到過薛凌。
不想今天居然是薛凌親自上門了。
薛凌開門見山:“你被你前夫打了?”
範若楠愣了愣,下意識看向女兒。
言言有些弱弱地說:“對不起媽媽,我很擔心你,所以我告訴薛凌姐姐了……”
範若楠臉上露出羞愧的表情,本來就是因為薛凌,她才下定決心要離開羅偉明的,誰知道現在又被羅偉明打成這樣,還把她辛辛苦苦在基地做工賺的積分全都搶走了。
窩囊成這樣,她真是沒臉見她。
“我給你的槍呢?”薛凌突然問。
範若楠聽到她問起槍,臉上流露出憤恨的神情:“羅偉明知道我手裡有槍,趁我在外面做工的時候叫人來搜我的行李,把槍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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