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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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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說好的:“要給您拿一件新的嗎?”

陳文港說:“就這件就可以了。”

鄭寶秋不假思索地把信用卡給店員,陳文港也並沒想花她的錢,說自己來。

結果兩個人根本不用爭,店員微笑著婉拒:“剛剛跟你們一起的先生已經結過帳了。”

“這件黑的襯衫?”鄭寶秋確認。

“這件加上您二位剛剛看中的兩件,一共三件。”店員掛著職業微笑,“他說你們今天隨便買,除了這些,還有其他想要的,一起記他名下。”

陳文港一愣,鄭寶秋倒是受之坦然:“那好,你幫我們裝起來,別的不要了。”

店員熟練地處理真絲,摺疊衣服,裝進印著LOGO的袋子裡。

遞過袋子的時候她又說:“對了,那位先生還讓我轉告一句話。”

“他說什麼?”鄭寶秋隨口一問。

“他說這位先生一定穿什麼都好看。”

作者有話要說:

“海中的水盡絕,江河消散乾涸”引用自《約伯記》一段關於死的描述,原文為:海中的水絕盡,江河消散乾涸。人也是如此,躺下不再起來,等到天沒有了,仍不得復醒,也不得從睡夢中甦醒。

第7章

司機接到電話,把車開到百貨大樓門口等候。兩人上了車,被接回來的貴婦犬仍待在後座的籠子裡,高興地東嗅西嗅。但回去的一路上,鄭寶秋始終為這句話若有所思。

她把情緒寫在臉上,陳文港不可能看不出來。

他什麼也不好說多,只好繼續逗狗。鄭寶秋終於抬起臉,瞟了眼司機,身體傾過來,她壓著嗓子,用接近氣聲的音量問陳文港:“你覺得……我表哥那個人怎麼樣?”

陳文港沒理由跟霍念生太熟,於是說:“不太清楚。很大方?”

鄭寶秋瞪大了眼:“他?大方?他不對勁還差不多。”

陳文港問她:“你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篤定地說:“我看他是想追你才這麼殷勤。”

陳文港語塞。鄭寶秋說:“你也是男的,你會隨便跟另一個男的說‘你穿什麼都好看’?”

想反駁竟然都沒法反駁。

陳文港又不能承認,這是霍念生給他留下調情訊號。

他是小看了鄭寶秋。

在陳文港潛意識裡,老覺得她還是當年那個穿蝴蝶裙子的小女孩。直到今天才意識到,原來她已經是個成年的大學生了。又在大家庭里耳濡目染,性格再天真也有早熟的一面。陳文港這麼大的時候,可能都不如鄭寶秋敏銳。

上輩子他在這個年紀遇到霍念生,仔細想想,也並非沒收到過類似的訊號。

只是他那時候是很排斥的,本能想著躲開這種人。別說他和鄭玉成好得穿一條褲子,堅貞不移,沒有移情別戀的可能,就說霍念生在他心裡的形象,無非是個到處留情的浪蕩紈絝。

他不覺得霍念生有一根頭髮絲兒可信。隨處調情,浪子嘴裡的話怎麼值得當真?

甚至鄭寶秋現在也是這麼想的:“我表哥要是真的追你,你別和他走得太近。”

陳文港問:“你擔心我被他騙?”

鄭寶秋託著下巴:“我也不是說他壞話,他倒不是壞人,就是私生活不怎麼檢點。你看我媽讓我和他來往,都提醒我跟他那些狐朋狗友保持距離,不要男男女女在一起瞎混。”

瞎混這個詞又有點言過其實,她改口:“反正誰都沒見過他身邊有固定的伴,都知道他沒長性的。真的你聽我的,和他這個人做朋友是很好的,但是你可千萬別跟他談感情。”

陳文港笑了笑說知道了。

看他這麼淡淡的,鄭寶秋倒沒過分擔憂。

他這種老成持重的性格,跟她印象裡玩世不恭的表哥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霍念生就算玩也不會找這麼不刺激的物件,最多一時覺得好奇。他不願意,霍念生總不至於強迫。

*

到家時離晚飯還有一個多小時,陳文港幫鄭寶秋把這天購物的戰利品送到她房間。

等陳文港提著自己裝衣服的袋子回臥室,一進門嚇了一跳,屋子裡多了個人影。

是鄭玉成不請自來,正在他床頭坐著,等了不知有多久。

“文港。”

“你怎麼沒去公司?”

“爸爸今天叫我回來,說有話要跟我談。”

陳文港很快明白過來。兩個當事人,鄭秉義總得一個一個找去談。

他把袋子放到一邊,椅子拉過來往上一坐:“義父跟你說什麼了?”

這個時間正值下午到傍晚的過渡期,室內又沒開燈,光線染上幾分幽昧晦暗。

整個下午鄭玉成躲在陳文港的房間裡,出神地看陽光,從明亮奪目到岌岌可危。他腦子裡反覆播放下午的場景,鄭秉義告誡他他跟陳文港絕無可能,讓他好自為之。

這件事鄭玉成本是想據理力爭的,他打了滿肚子的腹稿,想勸父親時代不同了,不再是以前盲婚啞嫁的時候,講人權,講自由,講平等,不同的小眾群體也理應得到尊重。

然而鄭秉義一句話堵住他後面所有:“你自由了,你開放了,你想沒想過鄭家怎麼辦?”

他啞然。

耳朵裡聽鄭秉義說:“所以你沒必要跟我說那些。你嫌你的父親思想老舊,我反過來問你,你考沒考慮過自己的責任?以後你每年帶個男的回家祭祖?那我為什麼不讓茂勳去?”

不管是為了公司股價還是宗親觀念,鄭家的當家人應當有一段完整的婚姻,延續香火。

實在做不到,也不是沒有更合適的人選。國外皇室曾經還有國王為了迎娶美人放棄王位,魚和熊掌向來沒有既要又要,他鄭玉成又有什麼資格以為能都抓在手裡?

鄭玉成被父親嚴峻而冷厲地注視著。

對於鄭秉義,鄭玉成終究是敬畏的。“我可以不結婚不要孩子”這句話梗在他喉嚨裡,突然怎麼都出不了口。事到臨頭才知道難——他之前付出多年的努力可以說鬆手就鬆手嗎?

他喉結動了半天,也沒能立刻誇下這個海口。

鄭秉義看到他這個樣子心裡知道是穩妥的:“你看文港從來都是比你懂事,現在他也同意跟你斷。”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人家是為了你好,我希望你也能拿出魄力來。”

這才是給鄭玉成的最後一擊。

他出了書房就想給陳文港打電話,差點絆了一跤,仔細想想,這種事還是該面對面說清楚。他在陳文港的床上枕著手躺了兩個小時,嗅著他的氣息,這會兒已經冷靜了許多。

“沒什麼,聊了聊將來的打算。我也想跟你商量一下我們之後怎麼辦。”

“你是怎麼想的?”陳文港雙手環胸,靠在椅背上,面對鄭玉成。

“你有沒有跟他說什麼?”

“我跟他保證了,跟你一刀兩斷。”

“你——”鄭玉成臉上露出受傷的表情。然而心裡似乎震驚更多,原本他不相信這種話是從陳文港嘴裡說出來的,他以為鄭秉義在騙他,父親的城府太深,也不是做不出來。

他以為至少陳文港跟他是一條心的。

兩個人齊心協力的場景甚至沒發生,陳文港一聲招唿不打就站到了他父親那邊。

鄭玉成忍不住去握對方的肩膀。陳文港卻像條滑熘的魚,不知怎麼從他手下躲開。

他苦笑:“所以你這是單方面決定要分手,我是最後知道的那個?”

陳文港捏了捏額角,還沒說話,鄭玉成突然有電話打進來。

來電顯示:何宛心。

鄭玉成看了陳文港一眼,主動開了擴音。

何宛心的聲音很歡快,在房間裡迴盪:“玉成,你快來,我發現一家咖啡館的提拉米蘇特別好吃,你在哪?十五分鐘能不能趕到?”

鄭玉成說:“何小姐,抱歉,我現在有事要忙。”

她說:“那吃飯也可以呀,我閨蜜推薦了環島路一家法國餐廳,你請我去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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