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9章
“見過的,見過的。就是那個叫彩彩的,在上高中,其實腦子很聰明,就是不肯放在學習上。當然學校也是不行,咱們這個片區的高中,哪有什麼好老師,我又不怎麼會輔導……”
霍念生耐心聽她絮叨,從多年來對女兒怎麼操心講到怎麼拜託陳老師多照應。聽到最後他才說:“如果是我理解錯了,提前說聲抱歉。”他垂眸看江晚霞,她有種浮腫的蒼白,比他矮了將近一個頭。霍念生笑了笑:“我以為你真正有興趣的是我,怎麼總纏著陳老師不放?”
江晚霞倒吸一口氣,瞪起眼睛,張口結舌,像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下課的音樂聲突然婉轉地響起來,拯救了這一刻。
她扭過頭走得很快。
霍念生輕佻地看著她的背影遠去,把視線投回教室裡。
陳文港是按著腰出來的:“最近有人感冒互相傳染,放倒好幾個教職工,助教都不夠了。”
所以他是臨時替補頂上的。霍念生笑問:“別人感冒,你的腰又怎麼了?”
陳文港跟他回辦公室,才掀起衣服往後看:“桌角明明是包邊的,不知怎麼還能磕上去。”
霍念生也低頭去看:“好像是青了一塊,你也不知道小心點。明天還要不要加班?”
陳文港拿了襯衫和牛仔褲準備去換:“不用。明天沒什麼課。”
辦公室裡有另外兩個老師,對霍念生見怪不怪,這裡的工作氛圍比較輕鬆,好像社會工作做多了的人,普遍有種平平淡淡就是福的佛繫心態,以至於對他這個看起來並非良家的存在也適應良好,只打趣說霍先生又來了。
有人還發出邀約:“你們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吃日料?”
陳文港笑著跟他們揮手:“下次吧。今天有其他安排。”
所謂其他安排,半小時後霍念生陪他坐在大排檔,一身價值不菲的衣服經歷煙熏火燎的考驗。但擼串就是要在這種斑駁低矮四面透風的地方,米其林三星那種高雅場所是沒味道的。
羊肉串和牛油串在爐子上烤得滋滋響,油脂滴下來,帶著孜然和辣椒麵的香味怒而四溢。
陳文港倒了兩杯啤酒:“不知道你習不習慣,反正我們小時候,能有機會被大人帶出來吃一次燒烤就歡天喜地的。最後還要叫碗牛肉麵,不過我看看……那個店已經搬走了。”
霍念生跟他幹了一杯,眸子噙著笑:“我們週末還打算去哪?”
陳文港湊過去,餵了他一口虎皮尖椒釀肉:“隨便。”
霍念生笑道:“隨便才是最難伺候的。”
陳文港便想了想:“說起來,你還記得你送過我一艘船麼?”
說起那次,兩人倒都笑了。霍念生調侃:“好像有這回事。然後呢?”
陳文港對他說:“然後我突然想起來,要不去看看我的船吧。”
他用輕柔的嗓音拖長了這個“我的”,聽得人心意繾綣。當然去俱樂部不光能看船,那裡的確是個消遣娛樂的地方,最近好像還有夏季活動。霍念生沒理由駁他興致,欣然作陪。
這個週末的約會專案就這麼定了。
只是遊艇會離市區有兩個小時車程,既然要過去,索性今晚直接出發,有幾分說走就走的意思,霍念生開了車,晚上十點多到的地方,住的自然還是他那個707號長期包房。
翌日清晨,工作人員帶他們去看了如今的Alex號。
遊艇過戶後,陳文港其實還是頭一次見它。大部分時候,他甚至想不起來自己名下還有這麼個昂貴的玩物。這艘船靜靜棲息在海水之上,一沉一浮,像在寂寞地唿吸。
霍念生兩手抄兜,站在碼頭上,倒是有著能割能捨的瀟灑:“會開嗎?”
陳文港迎著海風看向他:“你猜呢?”
不等回答,他先熟練跳上了船,這不像一個不會開的架勢。
霍念生慢吞吞跟著上來,環顧熟悉的船艙:“只是上來看看,不能算出海吧,陳老師?”
氣息噴在耳邊,陳文港莞爾,扭頭看他:“你真的還一直記著?”
霍念生垂眼看他:“你自己數,說過的話我有哪句沒有做到?”
陳文港回頭看看岸上的工作人員,船艙阻隔了眾人的視線。他拉下霍念生的脖子:“給你開個口子,只要帶著我,想出多遠都可以。我們出海開一圈?”
只是不巧發動機出了問題,遊艇還在維護當中,今天註定出不了海。
兩人回到岸上,工作人員致歉,又料想男士可能會喜歡另一項活動:“在山那邊有個賽車場,今天正好有比賽,霍先生,陳先生,你們有沒有興趣?我們中午有專車送會員過去。”
察覺陳文港的視線,霍念生無所謂:“想去就去。”
陳文港不是F1車迷,但看看比賽也沒什麼所謂。他們到了地方,從入口檢票,到了發車區的看臺。到的時候許多賽車正在暖胎,轟鳴的引擎此起彼伏。
看臺座位是隨意選擇的,兩人一前一後走近,人群疏疏落落,三五成群和朋友落座。
某個被人群包裹的位置,有個男人扭回頭,愣了愣,主動走過來,叫了霍念生一聲。
那人伸出手,向陳文港自我介紹:“霍振飛。你是念生的朋友?”
陳文港和霍振飛握了握手。
他腰間一緊,一條手臂卻慢慢箍上來,霍念生把他往懷裡帶了帶。
第71章
霍振飛微微眯了眯眼。
血緣關係很是神奇, 他跟霍念生兩個,從外型到脾氣都大不相同,做這個神色的時候卻異常神似。同時他把陳文港收在眼底, 只覺那隻修丨長的手和他握了一下,又禮貌地滑了出去。
薄肩細腰, 鮮眉亮眼,帶了點空谷幽蘭似的矜貴氣質。不能怨霍念生寶貝似的摟著不放。
“我跟幾個朋友來看比賽。週末放鬆一下。”霍振飛往身後看了一眼, 有朋友向他們舉了舉啤酒,他又看向陳文港,古板的臉上露出個稱得上禮貌的笑容, “你們也是?”
“外行人, 瞎看湊個熱鬧。”霍念生挑了挑眉,“不知道這是不是快開始了?”
霍振飛返身回去, 拿了自己的啤酒, 低頭跟熟人交代了幾句。陳文港扭過頭去看, 卻見他放棄了原本佔好的位置,反而多提了兩罐酒踱過來, 跟他們兩個一起坐在看臺邊角。
霍念生不鹹不淡扯了個笑, 給他挪了個位置。
陳文港腰上的手又緊了緊。
霍振飛大方地把啤酒分他們:“F1、F2和F3賽車的區別主要在於技術水平不一樣,F1算是跑的最快的賽車, 選手也都是經過嚴格選拔和訓練的,基本上能參與F1比賽的選手,都是在F2、F3各種型別的比賽裡過五關斬六將的。”他跟陳文港聊天的時候給他科普。
“我還曾經鬧過笑話, 以為所有方程式賽車都叫F1,跟別人說起來, 結果貽笑大方。”
“呵呵, 不一樣的。看不出來吧, 我年輕的時候還想過去當職業賽車手。”霍振飛說,“當然,後來在父母強烈反對下,忍痛放棄了夢想。現在有了太太和孩子,連自己下場開兩圈也不敢了。速度和激情是體會了,怕第二天就得鬧離婚。”
“家裡人肯擔心的,關心則亂。”
“我兒子倒是像我,也喜歡車。不過他對什麼都是三分鐘熱度,我看不會長久。”
指示燈亮起又熄滅,一排賽車同時發車。
霍念生閒閒地灌了口酒,陳文港扭著頭跟霍振飛聊天,給了他一個後腦杓。他的髮絲很軟,喜歡用一點發膠抓出型來,打理得一絲不苟,這樣顯得有精神。霍念生望著賽道笑了笑。
勐然之間,看臺上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唿。
大螢幕上,一輛藍色賽車彎道拼搶的時候與前車相撞,被慣性高高拋起。
藍車打著滾飛出賽道,高高略過其他兩輛險些遭殃的賽車,最後砸向彎道外的空地,四分五裂的零件從空中簌簌落下,一隻輪胎滾了出去,緊跟著,車身迸發一片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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