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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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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學院有個研究方向對口的教授回了他的郵件,去學校見面的時候一切順利。談了一個多小時,對方歡迎他提交申請。

往回走的時候還趕上新生運動會,他遇到幾個同班同學,莫名就被拖上看臺給本院加油。

隔著操場,他和遊盈見到戚同舟。但離得遠,戚同舟沒發現看臺上的他們。

開學後年輕人都忙著燃燒青春,積極報名運動會一點都不意外,只沒想到他參加的還是一萬米跑,拿了名次後猶如英雄歸來,一群人送水的送水,打扇的打扇,扶他下了操場。

似乎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陳文港想起李紅瓊的八卦,不確定地朝那邊看了好幾眼。

遊盈好奇地問:“你在看什麼?”

他搖頭:“沒事,是我看錯了。”

教授給陳文港佈置了書單,他從圖書館借到一部分,但不必天天跑來校園,接下來大部分時間還是待在厚仁特教學校,有工作就做工作,沒工作就翻書做功課。

晚上陳文港走得晚,辦公室只留他一個人,有人敲了兩下。

緊跟著江晚霞走了進來,訥訥地喊了聲“陳老師”。

羅素薇判定她試用期不透過,已經下了儘快搬走的通牒,但也幫她找了其他住處。

江晚霞卻始終拖拖拉拉沒搬,陳文港心生警惕:“晚霞姐,怎麼了?”

她放低聲氣:“我想……談談彩彩的事。”

陳文港嘆了口氣,合起書:“你先坐——算了,你別動。”他起身去給她搬了把椅子。

然後他坐回自己的辦公椅,江晚霞很感激:“我一直知道你好心,所以……”

陳文港打斷她:“你有話直說。”

江晚霞壓低聲音。

聽完陳文港倒怔了半天。

她發誓:“這是真的,她爸爸叫霍鳳來,以前我在酒店做迎賓的時候……有的她。不信的話,可以跟霍家人去驗DNA。”

第73章

聽來聽去這是一段風流韻事的後遺症。

江晚霞病容被歲月摧殘得發苦。平時皺眉太多, 眉心擠出撫不平的川字紋路。但她當年應該是漂亮的,十幾年前霍鳳來身邊有成群結隊的女人,她是其中一個, 還給他生了孩子。

“這事都有誰知道?”陳文港用平和的聲音詢問,“江彩她自己知道嗎?”

“霍鳳來當然知道, 但那個王八蛋,只會花言巧語, 要承擔責任就做縮頭烏龜。”江晚霞說,“霍愷山也知道。我被逼得跑到他的車前讓他看孩子,保鏢還差點對我動手!”

想起往事, 叫她目光中多了許多憤世嫉俗:“可霍鳳來他在外面留的種多了, 霍愷山那個老傢伙,明明已經接回去好幾個孫子, 就因為我生的這個是個女仔, 看都不願意多看一眼。”

至於女兒, 江晚霞說:“她已經大了,我會把身世告訴她的。”

陳文港聽出她的意思非同尋常:“你這是想幹什麼?”

她說:“不是我想幹什麼, 是我沒辦法呀。你也看到了, 陳老師,我是病入膏肓了, 江彩我還能養活她幾年嗎?孃家人已經跟我斷絕關係,以後她還要上大學,還要嫁人, 孤苦伶仃的,除了讓她去爸爸那邊生活, 還能怎麼辦?”

陳文港在白熾燈下看著她, 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清水。

江晚霞四下看看:“那個, 霍先生今天沒來接你?”

陳文港點頭:“他在彰城。他以前在那邊工作,有事的時候還要兩頭跑。”

她“哦”了聲,把心一橫,圖窮匕見:“我知道,他就是霍鳳來的兒子——”

陳文港笑笑:“所以你就想到透過我,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江晚霞閉上了嘴。

他說:“我不知道你怎麼打聽到我們兩個的關係,可能你關注霍家的動向有一陣子了吧,這個不重要。現在你是把霍念生看成一個認祖歸宗的‘成功案例’,還是覺得他能看在有一半血緣關係的份上,幫你們說情,讓他們把江彩也接回去?”

江晚霞說:“你有沒有意識到,江彩算是他的妹妹?你們連這點同情心都沒有嗎?”

陳文港嘆氣:“你需要同情的話,我是願意同情你的。但我覺得江彩這個孩子自尊心挺旺盛的,她自己可能反而不接受。你要是把這些告訴他,還要跟她再打一次世界大戰。”

江晚霞不屑:“小孩子有什麼自尊心?等生活沒著落的時候,她就知道不能任性了。”

談判陷入僵局。

罪魁禍首是霍鳳來,但斯人已逝,骨頭都已成了灰。

事到如今就算掘他的墓也沒用,只能先掰扯眼前的事。

辦公室裡光亮如晝,外面夜色黑沉,吞沒了這片光明。

陳文港說:“經濟上的困難,我可以把能申請的補助專案都幫你、幫她提交申請,或者同事之間可以幫你們發起募捐。只是你指望把江彩送回霍家,我個人覺得可能性不大。”

江晚霞不死心:“總要試一試。她是霍鳳來的女兒,憑什麼不能拿到屬於她的東西?”

法律上來說這樣是沒錯。

陳文港把手裡的鋼筆蓋拔開又按上,發出咔噠一聲。

他回想前陣子,江晚霞母女的背景霍念生是查過的,後來因為鄭氏出了事故,他倒一直忘了問。然後,想來一個沒有來頭的單親媽媽,把她的來龍去脈摸透應該不難。

但從那時到現在毫無動靜,說明霍念生本來就不打算有動靜。

本來這樣或許更切實際——正逢霍愷山病重,想想之前記者傾巢而出的陣仗,在這個時間爆出個私生女,對霍家和江晚霞母女都未必是件幸事。江晚霞沒有靠山,一面是不會留情的記者,一面是繃著神經的霍家人,這樣沒頭沒腦地往裡撞,她是沒想過會把女兒置於何地。

但陳文港插手不了那麼多,只好勸她:“希望你能多考慮一下江彩的心理問題。”

江晚霞問:“什麼意思?”

陳文港無奈地說:“我是個局外人,所以很多話輪不到我來說。我相信你以前和霍鳳來先生有你們的故事,可能不那麼美好,只是從我的角度看,江彩沒有得到一個很好的成長環境,也很讓人遺憾。上次我只跟她打了很短時間的交道,都發現她有一些很極端的情緒,還交了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你是她媽媽,你就不擔心這些嗎?你在給她爭取什麼東西的時候,最好不要忽略對她本身的關心,我就是這個意思。”

江晚霞不知有沒有聽進去,但說到女兒,一時也沒再糾纏不放,只是沉默。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陳文港點了點滑鼠,休眠的電腦醒過來。

“還有,你如果真想幫她爭取能繼承的財產,我建議你找個律師跟霍家交涉。但你原來的算盤行不通,打霍念生的主意不是明智的想法,我也不會無條件地被你利用。”

他搜出一條霍振飛參加某個經濟論壇時的新聞,網頁上登有嘉賓履歷。

陳文港看她一眼,扯了張便籤紙,把他的工作郵箱和座機抄給江晚霞。

“這是什麼?”

“我跟這個霍振飛見過一面,但沒有他的聯絡方式。當然,就算有,也不方便擅自透露。”他說,“據我所知,他父親現在是集團的董事長,除了霍愷山先生,霍家應該就數這位說話有用了。所以你先試試這兩個聯絡方式,去找到真正有話事權的人商量,好嗎?”

江晚霞不太滿意被踢了皮球,不情不願地說:“就怕沒那麼容易。”

陳文港說:“我感覺霍振飛還是個可以講理的人,值得一試。”

“你怎麼確定他會同意幫我找他爸爸?”

“或者你直接去霍氏跟前臺預約,想見總有辦法能見到的。”

平時好脾氣的人冷起臉別有一種威懾力,她才拿著聯絡方式出了辦公室。

陳文港看著關上的門長出口氣。

跟江晚霞的對峙彷彿打一場仗——怕的不是不能跟對方講理,這個女人的悲劇有可憐也有可恨之處,但中間畢竟隔了個江彩,還是個沒成年的孩子,他就不太想把話往重了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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