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2章
往年大伯母意思意思,每年還會喊陳文港回家過節,今年一點動靜也沒有。
陳文港便只把陳香鈴從補習學校接出來,跟她單獨吃了頓飯。
陳香鈴表明態度:“其實中秋我也不打算回家了,我在班裡成績是中上游,但還沒穩定前五,有兩個室友我看她們晚上都打著手電看書,趁別人過節放假,我也要抓緊查缺補漏。”
陳文港反而勸她輕鬆一點:“盡力而為就行了,你別弄壞眼睛得不償失。”
陳香鈴意志堅定:“可是別人就在你前面啊,這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陳文港莞爾,給她夾菜。
他跟陳香鈴吃飯的時候,不知道霍念生正待在祝律師的辦公室。
祝律師對老闆很客氣,把檔案井井有條在桌上鋪開:“您說想草擬幾份財產協議。”
“對。”
“正好。電話裡很多地方我不太確定具體的意思,需要當面再跟您確認。”
霍念生曾跟陳文港說他擅長名譽權官司,也是信口開河,祝律師專長的是經濟法和刑法。
當然,他負責幫霍念生向媒體發侵犯名譽權的律師函是沒錯的,是手下的律師團隊在做。
霍念生拿著那疊資料,坐在那張人體工學椅裡往後仰。椅背受到壓力,被牽拉著一直往後,直到幾乎放平。祝律師面不改色地看著他把椅子當成躺椅來坐。
霍念生走馬觀花翻了一遍,提了幾條意見,祝律師低頭刷刷記錄。
最後他也不甚在意,把檔案放回桌上:“剩下的你擬出來,再給我看吧。”
祝律師公事公辦地應了。
再抬頭看他的老闆依然仰躺著,沒有起身要走的意思。
兩人合作有七八個年頭了,互相知根知底。霍念生向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祝律師可能沒法一一數出他跟哪些人說鬼話,但願意說人話的物件,他一隻手能夠數清。
姑且可以這樣說,他自己算是其中一個。
他放下筆,支著下巴,等待霍念生開口。
霍念生說:“你有沒有聽說過那種案例——有人被催眠以後會想起什麼前世今生的?”
祝律師說:“好像聽說過,外國是有這種奇聞異事吧。”
霍念生揚揚眉毛:“我說的是案例,你說的是奇聞異事。”
祝律師撇撇嘴,終於失笑,眼角擠出褶子:“霍總,我是上學的時候修過心理學的雙學位,和心理診療不是一回事,對催眠療法更一無所知。我哪知道業界有沒有這種案例。”
霍念生頷首:“其實我傾向於都是騙人的。”
祝律師保守地說:“我本人倒是個不可知論者。”
霍念生瞥他兩眼,坐直了身體,終於放過那把椅子:“不愧是幹你們這行的,滴水不漏。”
祝律師當成誇獎,握手目送他離開。沒有深究他的突發奇想來自何處。
就這樣到了中秋的前一週,陳文港還意外收到了俞山丁的邀請。
俞山丁為了表示謝意,趁過節請盧晨龍出來吃飯,帶著他弟弟,自然也沒有漏了陳文港。
地點在他公司旗下自有的一家五星級酒店。
酒足飯飽,俞山丁提起樓下的展廳有個小眾珠寶展,也是售賣會,是個資深收藏家開的,不面向公眾開放,只在小圈子裡自娛自樂。
聽起來就夠神秘的——而且貴,但普通人漲漲見識總歸不花錢,盧晨龍來了點興趣。
俞山丁拿出兩張友情票,作為地主,這點福利還是有的。
三人到了樓下。
第81章
展廳低調得緊, 門口沒有任何宣傳,路過的人看不出端倪,只有兩個安保人員嚴防死守。
推開門, 又七拐八拐走到裡面的套間,才是別有洞天。
滿室珠光寶氣, 璀璨照眼。
黃鑽、粉鑽、藍鑽、祖母綠、鴿血紅,擺在玻璃櫃裡, 觸手可及,跟來客沒有距離。
展品以鑽石項鍊居多,有數的幾樣戒指, 大多是瑪瑙指環, 翡翠扳指,都不是求婚結婚那個路數的。但陳文港看見了, 腳步還是沒忍住往上黏, 臉上慢慢多一層柔光。
邊上一個展櫃, 裡面都是銀飾,設計感不錯, 也特立獨行, 跟其他珠寶格格不入。
有對戒指,戒圈裡面刻著花體字, 寬窄,線條,恰到好處, 陳文港一眼就相中了。
眼緣這種東西是很難講的,玄一點說, 就是讓人看見了就有種宿命感, 覺得就是它了。
他在那看久了, 俞山丁湊上來。
“這裡的不值什麼錢,是主辦人自己家姑娘做的。人家學珠寶設計的,初出茅廬,得了幾個小獎,但是命好,爸媽願意給她捧身價,你看其他櫃子裡,哪個不是拍賣級的東西?”
陳文港笑道:“那正好,就是不知道她肯不肯接單子。”
俞山丁意會:“今天趕巧了,人在呢,我上去給你要個聯絡方式也容易。”
展廳除了珠寶也有手錶,盧晨龍舉著小寶在那邊看陀飛輪。
精巧的機械構造不停地在動,吸引了一會兒他的注意力,但小寶看了兩分鐘就覺得無聊。
盧晨龍不讓他伸手去碰,他就覺得這沒什麼好玩的,賴唧唧鬧著要回家。
盧晨龍說:“你聽話,等一會兒大家一起走。”
小寶不耐煩地扭來扭去:“不要,現在就回。”
“給你買冰淇淋吃行不行?”
“回家!回家嘛!”
當哥哥的嘆氣。但他們還要等俞山丁,盧晨龍哄著小寶去看一個火鳳凰鑽石胸針,分散他注意力:“看,小鳥!這是誰家的小鳥?”
陳文港正想替他抱會兒,突然有人來了:“哎,你們怎麼混進來的?保安呢,都死了?”
怎怎唿唿的,兩人都沒反應過來,俱是一愣。
展廳站崗的客關人員也愣了一下,很快回神:“沒有沒有,他們是有票的。”
對方身邊又有人說:“什麼阿貓阿狗都放進來了,你查過他們真的有票?”
陳文港蹙了蹙眉,看清來人,一身圓潤的肥膘,也是冤家路窄,是何宛心的哥哥何家駿。
不僅認識,上回在餐廳還有前怨。
陳文港倒是很有素質地先笑了一下:“我們準備走了。何少爺,你喜歡看就慢慢看。”
何家駿嘴裡撮了兩聲:“你已經看好啦?又準備去找誰買單?”
他身邊還有幾個朋友,胸腔憋出吃吃的悶笑。
何家駿走過來:“要不你別捨近求遠了,管我喊聲好哥哥,我給你買也不是不行啊。”
一群人笑得更厲害。盧晨龍冷冷地說:“我們沒偷沒搶,你說話小心點。”
何家駿把他從頭看到腳:“你不說我差點忘了。”他指著盧晨龍跟小寶,對客關說:“走之前你記得搜搜他們倆兜裡,可別眼皮子淺,夾帶什麼出去。”
陳文港往前擋了一下:“你要是懷疑就報警。現在報。”
為難的是夾在中間的客關,他就是個負責幹活的,既不敢搜身,但也不想報警鬧大。
旁邊還有群起鬨的公子哥,亂哄哄像個鬧劇,好在這時俞山丁來了,把主辦人也帶了來。
辦得起這種展,幕後人當然非同凡俗。陳文港是跟俞山丁臨時來的,見了面才認出是孟師鴻,本城一個實業大亨。何家駿他們幾個拿父兄邀請函來的小輩,倒是都清楚。
因此沒敢當面造次,孟老先生和夫人進門還沒開口,鬧劇已經自覺地消弭於無形。
孟太太倒是個和藹的人,跟陳文港聊了兩句,給了他一張女兒的名片。
夫妻倆是順路過來展廳,眼看就準備走了。盧晨龍懷裡抱著小寶,突然不知道發什麼瘋,非要把火鳳凰拿出來玩。
盧晨龍低聲訓斥:“不行!別鬧!”
小寶發出極其淒厲的殺豬般的哭聲,好像那本來該是他的愛物似的。
場面再度尷尬,盧晨龍經常因為他弟弟丟人現眼,只是在這裡,嘲笑的眼神格外扎眼。
何家駿涼涼地笑:“這也就十多萬,又不貴,喜歡就買給他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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