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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始終沒有服務員過來,發現這邊的戰況。何家駿終於不敵,到最後他認輸了,抱著頭哀嚎:“別打了,我不說了,行了吧,不說了不說了,我錯了……我給你道歉……”
陳文港垂著眼,看著這個慫貨。
是啊,這是普通人的反應,捱打了知道疼,疼了知道害怕。
至於何宛心,他曾經懷疑過她是不是有反社會人格,但那重要嗎?這是心理專家要研究的課題,陳文港並不想了解她的任何心路歷程。事實上,從霍念生給他祝律師這個門路開始,他就提了最直接了當的要求。
把她送到該去的地方,從此他才能高枕無憂。
就是這樣了。
至於眼前這個——
陳文港一手抵著何家駿的脖子,另一手握成拳頭,高高揚在半空,那隻拳頭積蓄著力量,隨時將要落下,何家駿的臉已經成了豬頭,眼淚鼻涕混在一起,幾乎沒法看了。
過去三番五次被對方侮辱,不能動手是時機總是不對。他要顧及妹妹,顧及孩子,顧及滿廳的展品。但現在,他馬上就要離開鄭家了。
陳文港燒紅了眼,彷彿許多憤怒、不甘和委屈都積聚在胸口。
直到有人輕輕架住他的胳膊。
霍念生從後面摟住他的腰,握住他的左手,貼上來,柔聲說:“好了,寶貝兒,出氣了也可以了,你別把他打出個三長兩短來。你不是這樣的人。”
陳文港抿著唇,一言不發,扭過頭去看著他。
霍念生嘆氣:“你要是真的那麼恨,讓我來就好,我不怕惹麻煩。”
陳文港渾身繃得緊緊的肌肉忽然鬆了勁。
霍念生把他扶起來,他踉蹌一步,肩膀靠進霍念生懷裡。
第84章
陳文港還沒完全失去理智, 他避開了要害。但他心中一口鬱氣已經積壓了太多年。何家駿那張生著橫肉的臉和無數輕蔑的、侮辱的、淫邪的表情重合在一起,那些面孔層層疊疊,鬼魅一樣浮現在夜空和噩夢裡, 經久不散。
人有二百零六塊骨頭,有時候是該硬一點的。
他也不想永遠做個縮在角落裡的懦夫。
但不管怎麼樣, 打了何家駿,是惹了個麻煩。
陳文港埋在霍念生懷裡, 兩條胳膊卸了力道,掛在他脖子上。他像個故意摔碎花瓶的孩子,縮著肩膀等候發落。霍念生輕輕推開他, 蹲下身去, 感覺一股酸臭的嘔吐味兒直衝鼻子。
他也有一點嫌棄,俯視何家駿那張青青紅紅的臉, 一時間彷彿無處下手。
最後還是壯士斷腕地伸出手去, 並起四指, 在對方臉蛋上拍了拍:“還醒著?”
何家駿背上都是自己的嘔吐物,能爬起來也不肯爬了, 含煳不清地叫罵, 讓他們等著。
“隨便,都行。”霍念生倒無所謂, “說起來,你在賭場留下的債務有多少了?去年就快到一億了吧,你偷偷把股份抵押了, 你以為沒人知道,不過我這不就知道了?但你要是還借了高利貸, 利滾利到現在應該就不止那些了, 所以後來你有沒有解決, 還能繼續抵押嗎?”
瞪在他臉上的目光變成了忌憚。
何家駿厚實的嘴唇蠕動著,沒有出聲,眼瞳下意識一縮,脖子、腋下都是熱津津的汗。
他可以揮霍資財,但也知道什麼是不能動的。畢竟何家再厲害也沒厲害到出個天王老子,把窟窿捅破天也能補回去。打股份的主意這事何家駿是不敢說的,也萬不能被何洪昌知道。
霍念生憐憫地問:“你怕了?怕什麼?”
他掏出手帕擦擦手:“是怕你爹地知道你居然敢有賣股份套現的想法,會揭了你的皮,還是怕股民失去信心,明天股交所會揭你們家的皮? ”
何家駿聲音粗嘎,陳文港被霍念生推開了一點距離,遠遠站著,沒聽清他說什麼。
霍念生蹲下一條腿,身體俯得很低,他在何家駿耳邊輕聲笑笑:“你都自顧不暇了,這筆帳還是先記我頭上吧。我的人打了你,跟我打了你,反正也沒什麼區別,是不是?”
說完扶著膝蓋站起來。
走回來的時候,霍念生猶豫一下,決定把手帕扔了。
陳文港垂著眼簾,站在他面前,拖著伶仃模煳的影子。
霍念生重新把人抱進懷裡,摸著他的嵴背。陳文港趴在他肩頭,他這個先動手的倒像受了莫大的委屈,激動的情緒卸了勁,肌肉還在止不住地微微戰慄。
霍念生也不講道理,安慰地拍了兩拍,帶著他下樓。
等電梯的時候,陳文港才低聲問:“你怎麼來了?”
“你的老情人跟新歡要見家長,我想了想還是覺得不放心。”霍念生說,“這種場合叫你來幹什麼?我也是花了錢進來的,誰管得著我過來盯梢嗎?”
陳文港終於噗嗤笑了一聲。
將要走出大門時他突然想起:“等等。”
回到酒店前臺,霍念生看他跟工作人員講了幾句,對方把寄存的百達翡麗拿過來。
拿到手錶,陳文港習慣性還想往腕上帶,錶盤捱到皮膚,才反應過來自己也不乾淨。何家駿滿身穢物,他也難免蹭到,在地上滾了一身土,頭髮也亂了,難怪酒店人員偷偷地瞟他。
他悄悄掙開霍念生的手,不肯讓他碰了。
霍念生把他的腰摟回來,不當一回事:“回去反正要洗的。”
陳文港跟著他走,到車上,才聽霍念生失笑:“打人還記得先把貴重物品藏起來?”
揶揄裡甚至聽著像還有褒揚的意思。
陳文港低頭出神。至於解釋和不解釋,其實沒什麼差別。他本來是去見何宛心之前,擔心她情緒不穩,甚至突然暴起——之前她就幹出過攔車的事——不想被她砸了東西懊悔。
結果她沒有,反而陰差陽錯跟何家駿打了一架。
都差不多。
司機一腳油門就走。
皇冠大酒店和裡面的所有人被丟在身後。
陳文港透過玻璃往後看,酒店門口的光源越來越遠,直至拐過彎去,徹底消失。
他安靜地窩在霍念生懷裡,也沒問去哪。對方帶他去天涯海角他也跟著就是了。
開了許久,不是回雲頂大廈。
到半路的時候,陳文港猜到了他們的目的地。
開啟車門,腳下是遊艇會俱樂部的地界,撲面充滿了洋流的水汽和潮汐的鹹腥。
金城是沿海而建的城市,市內許多建築、公園和棧道都可眺望海景,但終究人間煙火壓過自然風物,不像這處海灣環抱的地方,晚間海風勁勐地往人身上撲,直接而熾烈。
到了包房,陳文港就被霍念生推到浴室。
還是服務周到的一池熱水,此時他的確亟需一個熱水澡,陳文港脫了衣服便泡進去。身上的汗被冷氣吹乾,痕漬卻蒸發不掉,黏膩膩的皮膚都是鹹腥的,在水中得到了溫柔的撫慰。
霍念生也進了浴室,但衣服完完整整的:“你自己泡吧。”
陳文港抿了抿唇,伸手抓住他的手:“別走。”
霍念生噙著戲嚯的笑,故意問:“還要個幫忙擦背的?”
他順勢在浴缸旁的椅子上坐下,挽起袖子,小臂以下伸到水裡。陳文港把他的手抓起來,低頭吻他手心,舌尖嚐到一點淡而無味的水味。霍念生手心微癢,低頭看他。
陳文港回視,把臉貼在他的手上。
他那樣小心翼翼,恨不得每過十分鐘就提醒自己,這些再普通不過的時光,在過往記憶裡曾經多麼遙不可及。其實時至今日,他也還沒有習以為常,有時他覺得這是趁上帝打盹時偷來的。他很怕上帝突然睡醒,發現這裡還有一個bug需要修復。
過了片刻,陳文港說:“祝律師有沒有跟你說他查何宛心的事?”
霍念生說:“嗯。”
陳文港抬眼望著他,蹙著眉,一時不知怎麼繼續往下說。
誠然像祝律師說的,未成年時候的行為舉止,再找到證據並不容易,找到了也未必能追究太多。但對陳文港來說,意義在於他要證明她這輩子是什麼樣的人。
祝律師是有本事的,而何宛心顯然還是那個何宛心,她沒有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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