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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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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茂勳嗤之以鼻:“呵,我哪有鄭玉成有素質?我就只會這麼說話。你忍著吧。”

他捋了把染成棕黃的頭髮,睏意跑了一點兒,掀起眼皮瞅陳文港。

同在一個屋簷下住了很多年,以前卻沒說過幾句話。

誰能想到鄭玉成和他都是Gay,還攪合到一起很久了?

鄭茂勳對同性戀的刻板印象很深,聽起來就是那種德行——天天泡在健身房擼鐵,對著鏡子秀肌肉,拍照片,發朋友圈,娘裡娘氣的短褲和白襪,走路的時候還得是扭臀擺胯的。

更直截了當地說,他恐同。

但眼前的人完全不符合以上認知。陳文港身形瘦削,隔著衣服,腹肌看不出,但腰很細。

鄭茂勳不自覺往他腳腕瞟了一眼。

規規矩矩的深色西褲和皮鞋,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配雙白襪子。

“行了,讓讓。”鄭茂勳把兩條腿搭到床邊,滿地找自己的鞋,“我起床。”

一番洗漱之後,二世祖總算衣冠完整地回來,但依然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看著眼前人,鄭茂勳忽然惡向膽邊生:“哎,你想聽聽現在外面都怎麼說你嗎?”

陳文港問:“怎麼說?”

鄭茂勳翻自己的群聊。

他們這些公子哥兒人以群分,經常玩的混在一起,歸為一夥一夥小團體。

聊天記錄太長,翻不到頭,他懶得篩選,而且句句都精彩,索性手機舉給陳文港看。

陳文港看到他們在群裡議論自己是鄭秉義給兒子準備的“通房丫頭”,鄭玉成娶正房太太前放在房裡伺候他用的。一群二十啷噹歲的紈絝子,腦子直連褲丨襠,想也憋不出什麼好屁。

鄭茂勳惡意滿滿地觀察他的臉色。

陳文港卻無動於衷:“那你知道外面——”他指的是辦公室外面,“又怎麼說你的?”

鄭茂勳愣了:“什麼啊?”

“好高騖遠,眼高手低,覺得自己是塊料子,一上手什麼都不行,還沒有責任心。”陳文港說,“你不用這麼看我,我不告訴你誰告的狀,總之我問了一圈人,大家可是苦你久矣。”

“你你你!”

“說好了交什麼資料,臨時找不到人,結果你被朋友叫出去泡吧了,這事你乾沒幹?”

“……行吧,算我幹過,不就那一次?”

“不是一次的問題,是大家都知道你是老闆兒子,都不想出頭做惡人——既不敢跟你較真,又不敢無視你,只能捏著鼻子忍著。怎麼,你還想跟我比比誰的名聲更爛?”

陳文港拖了把椅子,坐在他辦公桌對面:“你要是喜歡擺爛,我也不介意。”

第9章

鄭茂勳瞪著他,在自己的皮革椅上也坐下來,卻沒忍住,打了個哈欠。

頓顯氣勢不足。

他倒也不是故意這麼頹唐。昨天情況特別,他和狐朋狗友飆完車,又去通宵喝酒。一圈朋友玩性正濃,就他自己中途退出,說明天得去家裡公司上班,怕不要被嘲笑半個月。

陳文港剛要說話,他立刻翹起二郎腿,哼哼起一支什麼調子,荒腔且走板。

陳文港頓了頓,令他坐好:“坐有坐相。”

鄭茂勳說:“你想管我,不看看自己有什麼資格。”

鄭家二少爺大概有一項技能,是光坐在那就顯欠揍。

陳文港倒沒和他發火,只說:“你不知道你爸爸以前怎麼上班的嗎?他身體硬朗,每天還來公司的時候,至少要比上班時間提前一個小時到,全公司連保潔都沒他來的早。”

“對……那怎麼樣?”

“那時候,這棟樓的電梯幾乎都沒人用。”陳文港說,“因為他自己喜歡爬樓,不管去幾樓都要走樓梯。董事長不坐電梯,大家就全都不敢用,怕顯得自己貪圖安逸。”

鄭茂勳再一次不知道怎麼回答。他對鄭秉義的瞭解也沒細節到這種程度。

應該說,居然還沒細節到陳文港所知這種程度。

他甚至真的回想自己小時候。他偶爾來父親的辦公場所,想坐電梯自然沒人攔。

而去年鄭茂勳進公司的時候,鄭秉義已經回家修身養性,並不常來。

這些或許有一些意義,或許只是說來唬他的,他並沒能立時轉過彎來。

陳文港兩肘支在桌上,看他:“你不懂嗎?這說明你爸爸對集團有多大的影響力,管理公司作風有多強硬。你可以覺得這些都很扯,很無所謂,但事實就是,沒人敢不把他當回事。

“但大家都知道,他老了,鄭氏也總會改朝換代的。

“現在所有眼睛都盯著你和你哥哥。誰管我的名聲是好是壞?將來我又不分你們家遺產。倒是你,但凡你疲懶一點,大家就會想,哦,鄭秉義的兒子不像他。有的人覺得謝天謝地,以後總算不用對著個說一不二的老闆了。有的人會覺得,那怎麼辦,集團的未來要往哪走?

“以後你至少會做到高管層,你想自己在別人眼裡是什麼形象?你覺得鄭玉成不成器,但是你就這個樣子,你比他能鎮得住人?你在哪方面比他強了?”

鄭茂勳終於不哼歌了,臉拉了下來,心有不服竟又無言以對。

等到陳文港再跟他要工作臺帳的時候,鄭茂勳猶豫一下,抬手遞過去。

其實剛遞過去後他就後悔了,因為陳文港坐在那一張張翻閱,樣子像給小學生檢查作業。

鄭茂勳開始覺得詭異,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聽他的。他察覺到是因為自己氣勢太弱的緣故,才一直被人牽著鼻子走,不由暗自懊惱,陳文港就比他大兩歲,擺什麼長輩的架子。

然而可恨的是,他真的很像一個長輩。

鄭茂勳甚至莫名擔心,對方檢查完他的“作業”將露出不屑的表情。

他像河豚似的鼓著一身刺,隨時準備好反唇相譏。

陳文港卻只說了個謝謝。

鄭茂勳一愣:“就這樣?”

陳文港詢問:“你還有什麼要說?”

“你……我……”鄭茂勳舌頭打了個結,“我沒話和你說。時間到了,我要下班了。”

陳文港卻主動問他:“你是怎麼來的?自己開車?方不方便稍我一程?”

這是鄭茂勳今天鬼使神差地做的又一個決定,他不怎麼樂意,卻還是同意了。

到地下車庫,鄭茂勳解鎖車門,扭頭睨陳文港一眼,突然惡作劇般改了主意。

他得意拋了下車鑰匙:“差點忘了,我這跑車還是新的呢。我要是不想讓你坐了呢?”

“你如果不想載我,我去地面上叫輛計程車就可以了。這又不用勉強。”陳文港莫名其妙地看他,很難理解這算什麼威脅,“因為你也回家,我才多問一句。”

“……嘁。”鄭茂勳拉開車門,覺得沒意思,“上來吧。”

附近的專用車位上,一輛銀色寶馬忽然衝出來,搶先駛出了通道。這速度在地下車庫過於危險,好在鄭茂勳還沒打火,他罵了一句,卻見那車牌倒很眼熟。

認出這是誰的車,倏忽之間,他反而不氣了,心裡的小惡魔蠢蠢欲動。

鄭茂勳突然換副面孔,向陳文港道:“其實仔細想想,咱們倆的關係就算以前不好,也用不著那麼僵,對吧?以後上下班我方便的時候,都可以順路帶你。”

陳文港寵辱不驚地給自己系安全帶:“那先謝謝你了。”

*

一有事做時間就過得快,一晃快兩週過去。

上輩子顧慮鄭玉成的感受,陳文港和鄭茂勳相處不多,彼此甚至多有陌生。

現在三個人的關係反像成了種較勁:

鄭茂勳為了和他哥置氣,寧可捏著鼻子天天和陳文港相處。

而鄭玉成冷眼旁觀,索性好像打算把冷戰進行到底了。

平心而論,陳文港並不特別關心他們兩個怎麼水火難容。

然而聽鄭寶秋說,霍念生暫時回了彰城——這是陳文港僅能得到的一點動向。他如今霍念生身邊的人一個也不認識,更無從得知他的具體行程。倒是霍念生花邊新聞繁多,或許狗仔都比陳文港更瞭解他住了哪家酒店。可惜娛樂小報也不是GPS,不可能給大眾一個實時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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