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43章
“這是什麼……你小時候?”
“對。”
陳文港懶洋洋地,屈起一條胳膊,撐著腦袋,另一隻手伸出去:“拿給我看。”
第96章
相簿不厚, 十來分鐘就翻到了底。
照片是定格的時光,回顧起來給人一種奇妙的觀感。似乎霍念生不喜歡拍照,但還是有不同的人, 在不同時期,給他留下一些陳年影像。陳文港伏在床頭, 手指摸過相紙,這相簿是他前世沒見過的, 可能被誰拿去處理了。
童年的霍念生已經有了眉眼鮮亮的痕跡,到了青春期則多了倨傲的神色。他那時候就喜歡抬著下巴,似笑非笑地看人, 和現在如出一轍, 陳文港不由顯出一絲微笑。
相簿停在最後一頁,插進了他們在拉斯維加斯拍的合影——
霍念生攬著他, 神態慵懶, 陳文港靠在他肩上, 祝律師幫忙按的快門。
陳文港心頭熱一,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洗了出來。
他笑問:“怎麼我單人的也放進去了?”
霍念生下巴壓在他肩頭, 佯作不解:“不知道, 混進去的吧。”
“那還是拿出來吧。”陳文港作勢要去抽,他按住不讓, 兩人在影集上較勁,霍念生突然偏過頭,在他耳朵上親了一下, 陳文港捂著發癢的耳朵,笑著用手拍他厚實的嵴背。
他把相簿又從後往前翻一遍, 這次發現更多細節。
“這是舉行畢業舞會?跟你跳舞的人是誰?”
“不記得了, 是個平時沒說過話的女同學。你呢?”
“我也是一個不太熟悉的女同學。開場正好站在一起, 不主動邀請女生不紳士。”
“這樣。”
霍念生去開啟了音響。他從書架上拿了幾張唱片,對比之後選了一張,華爾茲的旋律飄出來。陳文港意會,兩條腿挪下床,起身向他走去。
霍念生牽住他的手,另一隻手環住他的腰。
身體貼在一起,腳步在地毯上轉了一圈。
霍念生問:“我還以為你會說和鄭玉成跳了頭一支舞。你和女同學跳他沒吃醋嗎?”
陳文港發現他們已經能坦然說起這些事:“不記得了,那時候我們還沒確立關係。”
“我比你們大了很多屆。”霍念生表示遺憾,“不然我也許那時就會追你了。”
“所以可惜,我認識你太晚了,我們耽誤了很多時間。”陳文港說,“不過換個角度看,不管發生了什麼我都沒錯過你,上天還是眷顧我的。我一直覺得我是個幸運的人。”
他們在房間裡跳舞,彷彿置身一場錯過的畢業舞會。
在這個沒有外人的夜裡,話題變得漫無邊際,甚至順勢說起霍振飛那場世紀婚禮。
霍念生承認:“霍英飛說得倒是沒錯,豪門富戶最要緊的就是講排場。他們當年的盛況我是見過的,你去新聞裡也能搜到。你有沒有想過,這才是別人婚禮該有的樣子。”
他笑嚯:“也就是你好騙,被敷衍一下就打發了,偷偷摸摸出國,辦個手續就心滿意足。”
陳文港向他露出一個笑:“那你有沒有想過,被萬眾矚目壓力更大。那不是我想要的。”
霍念生低聲道:“要是我們——”
不知不覺,舞步停了。
陳文港握住他的胳膊,阻住後面的話。
霍念生低下頭,脖子慢慢往前傾,直到攫取他的嘴唇,柔軟溫熱。陳文港閉上眼,迎接他的吻。他眼前的愛人像一杯催情致幻的苦艾酒,帶著有毒的咒語,令人飲一口,深陷沉淪。
天空炸響一聲霹靂般的驚雷。
陳文港一驚,窗簾咔啦一聲,勐然被風揚起。
傾盆大雨說下就下,喧譁地往玻璃門裡面砸。
他鬆開霍念生的手,眼疾手快地到陽臺前面,伸手把落地窗合起來。
陳文港站在那,仰頭往黑黢黢的天上看:“天氣預報沒說有雷陣雨。”
霍念生過來抱緊他的腰,也抬起頭,閃電劃破天空,又是一聲炸雷。
“天氣預報什麼時候準過。”
舞跳不下去了,音樂不再悠揚,滿耳都是放炮一樣的炸響,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霍念生說:“早點休息吧。”
雷聲密集,轟轟隆隆地滾到半夜。開始是每兩分鐘就炸一下,吵得人心驚肉跳,難以入眠,陳文港睡不著,他貼在霍念生的胸口,知道對方也沒入睡。
兩人在黑暗裡靜靜相擁,感受著對方的唿吸。
後來漸漸不再那麼激烈,成了厚實的悶雷,遠遠地滾著,天穹上方像有過不完的火車。
直到快午夜的時候,陳文港才在怒吼的雨聲裡眯了一會兒。
迷迷煳煳聽到十二聲鐘響,霍念生吻他額頭:“你睡吧,我出去看看。”
門外是忠伯敲門。
霍念生披起衣服,隨他走到霍愷山臥室門口,霍振飛、霍英飛和霍京生等人已經齊齊站了一排。他們已經進去跟祖父見過面,霍振飛向霍念生示意:“就差你了。”
霍念生推門而入。
霍愷山仰面躺在床上,他的臥室依然改成了簡易病房。他身上套著監測儀器,靠在床頭一堆枕頭上,精神狀態倒出奇地好,比中午吃飯時看起來甚至更容光煥發。
霍念生心裡出現一個詞。
迴光返照。
此時霍愷山像個普通的祖父,跟孫子交代了一些事,他說著說著,最後陷入回憶:“我下午睡了一覺,不知道為什麼,唯獨夢到鳳來來看我。你們能理解嗎?不管有過多少孩子,第一次當父母的心情始終是不一樣的,當年你父親出生的時候,那麼小一團,護士把他抱著,放到我手裡,太軟了,我是不敢用力的,我想,這是我的兒子啊,我霍愷山有兒子了……”
霍念生唇角輕輕勾了一下,彷彿聆聽,眼裡沒有什麼表情。
霍愷山沉浸在對長子美化過的記憶中,他開始煳塗,衝霍念生招手:“你靠近一點。”
霍愷山衝霍念生招手:“你靠近一點。”
霍念生走近了一些,彎腰低頭他。
霍愷山皺起眉頭,眼裡的神是散的,從精神奕奕到意識模煳的轉變似乎只在須臾之間。
他看著霍念生,半晌,喃喃嘆息出來:“鳳來……”
霍念生不疾不徐,推門而出,找醫護人員:“你們去看看還要不要搶救吧。”
正在抽菸的霍二叔掐了煙,霍三叔已迅步進去。
霍念生回了臥室,開始穿衣服,陳文港再次被吵醒了,坐起來問:“怎麼了?”
“爺爺不行了。”霍念生拍拍他,“沒事的,早就知道的事。你繼續躺著吧。”
“我陪你一起去。”陳文港打了個哈欠,去找自己的衣服。
“不用。”
這時霍振飛來敲門,屁股後頭跟著惴惴不安的霍予翔。
孩子害怕是理所當然的,走廊上腳步聲兵荒馬亂,醫護人員健步如飛,救護車停在門口,在沉默中閃著刺眼的紅藍光芒。其實也只是走過過場,剛剛在樓上醫生已經搖了頭。
霍二叔要求把父親送往醫院再次急救,霍三叔總不好說不,於是就這樣定了。
當父親的拍拍兒子的背,示意他在這個房間待著。
霍振飛看向陳文港:“我們現在都要去醫院,我老婆也去,小孩子就不讓他跟著了,但是家裡沒大人在,能不能麻煩你留在家看著他?”
陳文港頓了頓,點頭同意,伸手牽住霍予翔。
救護車迅速發動,霍宅很快只剩空蕩,四下靜寂。
不多時門響兩聲,江彩裹著毯子,期期艾艾地探頭:“我能不能跟你們待在一起?”
她自說自話,哧熘一下鑽進來:“我要求不多,給我騰個沙發就行了。”
陳文港問:“你沒跟著他們一起走?”
江彩迷茫:“我不知道我要幹嘛,沒人通知我,也沒人來管我。反正我就是個局外人,可能到明天早上還有沒有飯吃都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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