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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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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念生遞過陳文港的西裝外套。

陳文港扯起個微笑:“謝謝。”

霍念生說:“我讓俞山丁送你。”

陳文港婉拒了,扣好釦子,和他告別。

霍念生站在檯球桌邊,始終帶點戲嚯的眼神勾在陳文港身上。

他的友好和熱忱都像一種流於表面的表演,經不住推敲,看似多情實則無情。

像一個致命的陷阱,引得人不知不覺走深了,就要一腳踩空粉身碎骨。

陳文港轉身要走時,霍念生突然又叫住他:“我們是不是還沒有聯絡方式。”

他作勢在身上摸,然而說:“不好意思,手機沒帶身上。你來記我的號碼?”

陳文港照他念的數字一個一個輸入,霍念生報的號碼卻是錯的,最後兩位數字顛倒了。

撥出去當然是空號。

霍念生故作意外:“不對?”

陳文港索性把手機遞給他嘗試。

這次輸對了號碼,撥出時屏顯跳出名字。陳文港才心裡一突,想起來已經存了通訊錄。他可以推說鄭寶秋給的,雖然蹩腳但也算個說辭,然而又不想撒這樣的慌,於是保持沉默。

霍念生看他一眼,卻也只是笑了笑,什麼都沒多問。

他退出撥號軟體,又擅自開啟陳文港的聊天軟體,給自己傳送了好友申請。

做完這一切近乎試探底線的舉動,他才重新把手機還到陳文港手裡:“謝謝。”

陳文港把手藏在兜裡,沒坐電梯,自己沿著消防通道下了樓。

順著夜總會的旋轉玻璃門走出去,滿街人流如織。

這條酒吧街到晚上才會醒來,像摩登女郎慵懶地梳洗打扮,然後夜生活拉開熱鬧的序幕。紅塵客夢,歡聲逐浪,紅男綠女與他擦身而過,偶爾有人走過去了還在悄悄回頭看他。

陳文港站在街頭,方覺剛剛一切並非一場幻夢。

他攔了輛計程車,報了鄭宅的地址。

路上陳文港盯著向後飛馳的路燈看了一會兒,解鎖螢幕,看到社交帳號提示:

“霍念生已透過您的好友申請,你們現在可以聊天了。”

霍念生的帳號暱稱就是他的真名,頭像是一片漆黑。

商務人士大多把聯絡方式公私區分,陳文港不需要猜,他知道這是霍念生的私人帳號。

陳文港則沒有分,他號上的好友本來也不多,頭像是鄭寶秋畫的簡筆畫笑臉。

這頭像沒有什麼特殊意義,只是註冊的時候,鄭寶秋用手指畫了個頭像,開玩笑地發給他,他就把系統預設的換掉了。結果從此就是萬年不變。

鄭寶秋跟他說,這證明他是個喜歡穩定而且極其念舊的人。

那霍念生呢?

陳文港點開他的朋友圈,一片空白,不留任何雪泥鴻爪供人遐想。切換到聊天介面,對方沒發任何訊息,安然躺在他好友列表裡。這是一個嶄新的開始。

陳文港靠在座位上,閉上了眼。

*

到家後陳文港先去鄭茂勳房間幫他補了課,好讓他至少第二天能說個條條框框,應付過他老子的抽查考核。孰料鄭茂勳不知感恩:“我發現,你的本事很大嘛。”

“什麼意思?”

“出去了一天——場地搞定了,連我那個特別本事的表哥都被你搞定了。”鄭茂勳晃了晃手機,作勢給嘴巴拉上拉鍊,“放心,我管好我自己的嘴。你可以去找鄭玉成邀功了。”

陳文港一個腦瓜崩敲在他腦門上,這算客氣的,鄭茂勳捂著頭瞪他:“幹嘛!”

“這就是你對恩人的態度?還有,約法三章,別再提我跟鄭玉成怎麼樣。”

“我不信,你們倆膩乎那樣,你怎麼捨得跟他斷?肯定是暗度……”

陳文港轉身就走,手指已經摸到臥室的門把手。

鄭茂勳連忙又叫住他:“哎哎!不是,你說真的啊?”

陳文港又好氣又好笑,盯著看他又要作什麼妖。

“我就是試探試探。”鄭茂勳說,“分了就分了,那你們這樣的,有什麼要求嗎?”

“什麼我們這樣的,什麼什麼要求?”陳文港溫暖。

“擇偶唄。我問問我朋友裡有沒有喜歡男人的,再給你介紹一個?”

這位二少爺腦子今天有點進水,這次陳文港毫不猶豫把他關在門裡。

回到臥室,他看了看日程表,開啟官網,還是在醫院掛了個號。

上次就想著要去檢查,結果一拖再拖,始終沒付諸行動。

意外見到霍念生再次提醒了他這回事。

其實陳文港有點諱疾忌醫,前世他因為抑鬱和焦慮已經吃了很多年的藥,本能感到排斥。

那些精神類藥物大多伴隨嚴重的副作用,頭痛,反胃,食慾□□衰退,肝腎功能損傷……說明書不良反應長得像衛生紙。霍念生第一次看時還擰著眉頭問醫生:“就不能開點溫和的藥物?進口藥呢?有沒有不那麼受罪的?”

醫生在走廊上和他解釋:“霍先生,不是錢的問題,如果病人不需要我們肯定也不會隨便亂開,精神類藥物大都是作用於中樞神經系統,您想,怎麼可能有傷害小的呢?”

陳文港聽到他們對話,只是心底一片漠然,對他自己的處境感到漠不關心——也並非完全是他的錯,疾病剝奪了他產生正常情感的能力,像個罩子把他和世界隔絕開來。

等霍念生再進來的時候,已經恢復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抄著兜,把幾盒藥扔到桌上。

他站在桌前,低著頭髮愣,不知想什麼,陳文港坐在那,也沒有說話的慾望。

霍念生長出口氣,轉過來卻是一張笑臉:“寶貝兒,你真是來克我的。”

他走過來,捻著陳文港的一綹頭髮把玩:“那就吃吃試試?不舒服咱們就停。”

陳文港很難想象他一直用什麼樣的心情照顧自己,但這一點笑容藏在他記憶深處很多年。

他的生命是晦暗的,這點笑容是亮的,讓他愧疚但也給他勇氣,折磨他但也讓他幸福。

臨睡前,陳文港手機上收到兩條訊息。

一條來自他的好友盧晨龍,一條來自他的大伯陳增。

今天也是怪了,好像各路人馬都要請他吃吃喝喝——

陳增是因為清明節將至,叫侄子到自己家裡吃飯,順便商量給爺爺奶奶遷墳的事情。

盧晨龍則還在為前陣子的風波掛心,來問陳文港情況怎麼樣了,又提出趁週末聚聚。

陳文港先回復了大伯,客氣地說可以。

至於盧晨龍,他有點不好意思,原本還是他要聚的,結果一直拖到朋友先行邀約。

【陳文港:最近店裡不忙?】

【盧晨龍:嗐,忙不完的,總不能和哥們吃飯的時間都沒有。】

【陳文港:這週末我有空,那定個地方?我請你和小寶吃飯。】

【盧晨龍:守著自家店,去外面吃什麼?你只管帶張嘴來,看哥哥給你大展身手。】

陳文港笑著跟他插科打諢了好一會兒。只面對盧晨龍的時候,他是可以想怎麼說就怎麼說的。兩人定好了時間,互道晚安,陳文港手指一點,切換到和霍念生的聊天介面。

黑色頭像依然沉默。

他把手機扣在枕邊。

作者有話要說:

霍念生是文港生命裡不可或缺的一環,也是最重要的一環。同時其他很多東西對他也很重要,親情,友情和責任,他都會承擔起來。

第14章

盧晨龍口中的店叫“望海酒家”,是他太爺爺輩傳下來的,金城一百多年的老字號。

週六下午,陳文港過來的時候,好友已經在廚房忙得熱火朝天。

盧晨龍帶著廚師高帽,把一樣樣食材處理醃製,準備趁客人不多時先禍禍一番廚房。

他體格魁梧,健碩的胸肌鼓囊囊地撐滿圍裙,作為廚師是有優勢的,顛杓時有力氣。

“我說你怎麼還這麼瘦?在有錢人家裡都吃不上飯?”盧大廚笑嘻嘻的,發號施令,“趕緊洗手,洗完過來幫忙——把那個老抽給我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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