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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此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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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此世

飯後江彩又被霍念生使喚去刷碗。

她吭哧吭哧在水槽裡刷鍋碗瓢盆,陳文港喂完狗,過來愣了愣,問:“怎麼不用洗碗機?”

她也愣住了——江彩向屋裡怨憤地瞪了一眼:“他沒告訴我!他就是故意的吧!”

陳文港笑了笑:“我來吧。”

只是江彩又不敢把任務外包出去,抱怨了兩句,還是去研究洗碗機怎麼用了。

陳文港切好了水果,裝在幾個玻璃碗裡。

江彩回到客廳的時候,正看見他把其中一個端到裡屋——她瞥了一眼,霍念生悠閒地靠在躺椅上,大老爺似的,陳文港湊得很近,幾乎額頭抵著額頭,親暱地低頭笑著和他說話。

他拿叉子紮起一塊白桃,送進霍念生嘴裡。

江彩嘖嘖兩聲,做了個無人在意的鬼臉,回身把那隻西瓜碗霸佔了。

她邊吃邊邊仔細看那面照片牆——像平常人家一樣,都是生活裡點點滴滴。

有陳文港畢業時穿學士服的照片,有兩人站在瀑布前路人幫拍的合影,有兩人在拉斯維加斯結婚的紀念照,甚至有霍念生躺在床單上,不經意往鏡頭看的抓拍,畫面是他從額頭到脖子的特寫,這個角度肯定沒有第二個人能抓到了。

身後有人過來,還沒開口,江彩就叫起來:“我很小心!不會把西瓜掉地上!”

陳文港的聲音說:“沒事,我拖一下地就可以了。”

她回身才發現不是霍念生。

陳文港走過來,微仰著頭,和她一起看照片牆。

吃飽喝足的哈雷玩夠了,得意洋洋地跑進屋,在主人腳面上踩來踩去。

江彩目光移到最下面的合影,這張裡面還有她一席之地,佔了個邊邊角角——

那是陳文港本科畢業的時候,作為優秀畢業生上臺致辭,江彩閒著也是閒著,跟著一起去看熱鬧,記得禮堂吊頂很高,氣勢恢弘,霍念坐生在臺下,手裡握著相機,溫柔地望著他。

畢業典禮結束後,他們還在校園裡逛了一圈,陳文港捧著花束,許多同樣打扮的同學跟他打招唿,俞山丁、盧晨龍、陳香鈴和鄭寶秋等人都來了,大家熱熱鬧鬧在人工湖前合影。

江彩問:“你是怎麼想到還要讀博士的?讀了這麼多年書還不煩啊?”

陳文港笑著摸了那相框邊緣:“不會啊,我覺得很有意思。”

江彩心想你當然覺得待在學校有意思。

上回她親眼所見,也不知道陳文港怎麼弄的,簡直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走路上都時不時被認出來,背後還有人議論今天致辭那個算是校草還是系草,這眾星捧月的,換誰不喜歡?

她唏噓:“我就不行,我一看書就頭疼,只想睡覺。”

陳文港不好煳弄,瞥她一眼:“那也得好好學習,你自己說的啊,‘不喜歡鳥語不想出國’,現在也給你爭取到了,學校也是你自己考上的,至少要學個一技之長傍身吧?”

江彩捂著耳朵:“什麼什麼,我聽不見!”

兩人說說笑笑聊了一會兒,晚點她要自己打車回去。陳文港沒要堅持送她,知道她不喜歡被管,放假第一天,肯定是和同學相約又去哪個迪廳找樂子了。

哈雷在地上打滾,滾得沒意思了,又追自己的尾巴玩。

陳文港看兩眼書,又看兩眼它,最後還是忍不住去抱它,到臥室跟霍念生一起逗狗。

霍念生中間眯了一會兒,這會兒醒了,摸著他的頭髮問:“想不想去哪玩?”

陳文港坐在躺椅扶手上,拿一隻網球逗哈雷:“就咱們兩個?”

霍念生“嗯”了一聲,哈雷立刻不動了,好像一起在聽似的。

陳文港立刻決定了:“狗還小呢,不禁折騰,要不算了。”

他說完,霍念生便盯著他看,眼睛從他的額頭打量到下巴。

“知道我下一句要說什麼了?”

“什麼?”陳文港笑著問。

霍念生湊在他耳邊:“慈母多敗兒。”

他一邊說,一邊手已經不老實地伸進陳文港的衣服裡。

陳文港輕笑一聲,把他的臉推開,把球作勢往遠一扔。

哈雷立刻興奮地撲過去,那球其實還在陳文港手裡。陳文港把手背到身後,霍念生意會,抽回了手,暗度陳倉,把犯罪證據放到懷裡揣起來。

半天找不到球的哈雷狐疑地回過頭,仰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陳文港把兩隻伸出去給它看:“沒有,不在我手裡。咦,你的球呢?”

哈雷跟他對視片刻,過來聞他的手,遲疑幾秒,終於信了,又左嗅右嗅地找了起來。

陳文港吃吃直笑,已經從扶手滑到了霍念生腿上,半個身子都趴在他懷裡,還在伸著頭去看哈雷。

霍念生帶著一點似醒非醒的慵懶,一條胳膊環著陳文港的腰,掩口打了個哈欠。

這兩個月霍念生的日子過得相當悠閒。

他不像霍振飛,對家族事業有強烈的進取精神,喜歡用高強度的工作挑戰自我——有正事的時候,霍振飛還能指望他勞碌一番,沒有要緊事,這位堂哥也拉不住他一顆心往家裡撲。

尤其哈雷接回來以後,活像真的養了個孩子,陳文港對哈雷的熱乎勁兒持續高漲,霍念生不僅不阻止還慣著,甚至過出了家庭煮夫的氣勢。

霍振飛有時看不慣,還要說上兩句,夫人勸他換一個角度想,至少說明他堂弟家庭和睦,有個正經過日子的樣子,總比以前天天在夜總會花天酒地讓人家登報好一點,睜隻眼閉隻眼,其他就別管那麼多了。

倒是陳文港暑假陸續一直工作要做。

他已不在霍氏基金會任職,如之前商量過的,霍念生以私人名義創辦了一隻新的慈善基金會——只不過這輩子不再以他自己的名字命名,取名“念港基金會”,辦公地點設在老城區一棟民國小樓裡,制定了規範的章程,並聘請了專職工作人員,工作就這麼開展起來。

這是隻年輕的基金會,自成立後,沒有透過媒體制造噱頭,鋪天蓋地大肆宣傳,只是默默開展專案,各項工作穩紮穩打,這兩年才慢慢有一些知名度,但在外界評價相當正面。

陳文港進了紅磚小樓,徑直上去三樓,進去副秘書長辦公室。

整個碩士期間,他都在這裡工作,因為不是全職,最開始只是從普通職位做起,直到上個月才剛搬到這裡。至於基金會命名淵源,由於本人沒好意思宣揚,始終也沒有明說。

至今大部分同事,只要沒有特地問過,都還不知道基金會命名跟他有什麼關係。

同事過來通知,說晚上有個酒局,政府代表和幾個重點合作企業的老總都會出席。

陳文港說知道了。

自去年開始,基金會與政府福利局合作,開展智障人士就業志願幫扶專案,一面資助特殊學校,一面與社會企業合作,牽線搭橋,幫助特教學校的學生找到合適的就業崗位。

席間談得還算順利,約定了簽訂勞動合同事項,但也免不了打官腔,攀關係,講人情。

陳文港端著杯子,杯子裡倒了點雪梨汁假裝香檳,從上輩子到這輩子,他對這種場面已不陌生,即便是公益專案,也少不了類似的麻煩又必不可少的“感情交流”,人不能全憑自己喜歡做事,有時候是要忍一忍的。

這次不巧,遇到個喜歡端架子的老總,眼睛又尖,看出他端的是果汁。

對方當他是初出茅廬的學生,大概覺得他不懂人情世故,突然想教他做事,或者生意場上被追捧慣了,自覺沒得到尊重,藉故打趣,一陣起鬨,彷彿他不喝一杯都下不來臺。

陳文港懶得計較,換了香檳,配合地喝了一杯,就起身躲去了洗手間。

他彎腰洗了把臉,背後有人推門進來,卻沒再往裡走,站了片刻,徑直也過來洗手。

陳文港從鏡子裡看了一眼,那人是今晚出席的企業代表之一,他想了想,叫潘正陽。

剛剛互相遞過名片,大陽實業集團的董事長。

跟另外兩個大腹便便的企業老總比起來,潘正陽堪稱年輕有為——三四十歲之間,身材保養得還可以,注重個人形象,名牌西裝,皮鞋鋥亮,頭髮也打理過,梳得油光水滑。

剛剛在席間,陳文港看到好幾次他手腕上的勞力士,現在站著面對面,第一眼又很難忽略對方腰間的愛馬仕腰帶,剛剛在席間,聽說這位還是單身,有人打趣他是鑽石王老五。

陳文港跟他互相點了點頭。

之後陳文港依然沒回包廂,去了室外吸菸區,但沒有抽菸,只是站在外面吹風。

過一會兒,身後再次有人推門,又是那位潘老闆跟著出來,他是來正經抽菸的,拿出煙盒,盒身上全是外文,倒出一支銜在嘴裡,又掏出明晃晃的金屬打火機。

他抬頭看了陳文港一眼,卻問:“不介意吧?”

陳文港示意頭上吸菸區的牌子,請他自便。

潘正陽點著了火,自己抽了一口,又讓陳文港,但是被拒絕了。

他笑著問:“不會抽菸?還是出來躲酒的?真的不來一支?”

陳文港客客氣氣地婉拒:“已經戒了。”

潘正陽打量他一番,笑道:“那看不出來,深藏不漏呀。”

陳文港真的像個學生似的,露出一個不太好意思的笑容:“沒什麼深藏不漏,都是青春期的時候不懂事,瞞著家長偷偷抽的,後來感覺沒什麼意思,也就不碰了。”

說完不等潘正陽再開口,他便轉身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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