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2章
霍念生光“一粒種子旅行到遠方,不需要乘坐汽車和飛機”這句話就至少聽了一刻鐘。
他在這柔和低啞的聲線裡處理自己的公事。
助理Amanda進來,剛要說話,看到老闆似笑非笑,比著食指衝自己“噓”了一聲。
她不知道霍念生在偷聽什麼,但意會地沒有出聲。
電話那頭有人遠遠地喊:“文港!水好了,你先去洗吧,待會兒你是睡客廳?還是一起睡我屋裡——”
通話戛然而止。
對方發現了?
她下意識地想著,霍念生把目光轉向她,兩隻腳終於從桌上撤下來:“什麼事?”
……
客廳裡,盧晨龍拿來沒用過的浴巾和毛巾,扔給陳文港:“還是一起睡我屋裡的大床?”
他又想了想:“不過小寶也跟我一個屋睡,他晚上可能會吵……你在看什麼?”
“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沒電了。”陳文港奇怪,剛剛手機一震,才發現自動關機了。
“被小寶玩的吧。”盧晨龍篤定地說,“我去給你找個充電器。”
盧晨龍在客廳的空地上支了張行軍床,讓陳文港睡這。
他第二天還要去大伯陳增家,不算特別遠,在盧家借宿一晚,上午趕過去方便。
然後盧晨龍去臥室把弟弟按在小床上,好歹弄睡了,然後又熘出來。
兩個人繼續聊了半宿的天。
盧晨龍自己枕著手躺行軍床上,陳文港蜷坐在沙發上,聊到最後也就剩吹吹牛,牛吹不動了就訴苦。如果生活連苦水都沒地方吐,這一天天的日子就真過不下去了。
甚至一些不為人知的念頭,也只能在這個時間傾吐:“你知道嗎,小東西是我媽生病以前懷上的,甚至當時為了生他,查出那個癌症她都非要推遲治療。結果後來我媽沒了,他還是這個樣子。有一陣子我真的在想,值嗎?我不知道想過多少次,要是沒有這個弟弟,是不是就好了。”
陳文港看著他,夜色裡,淺色的瞳孔也染得濃重。
“你別當著他的面這麼說。”
“他又聽不懂。”
“會有辦法的。”
“我就是抱怨兩句。要是永遠這麼小,我還能看著他,以後長大了可怎麼辦?”
所有的苦水留在晚上,到了天亮,又迎接新的一天。
清晨陳文港迷迷煳煳,是被小寶鬧出的動靜吵醒的。
小孩子睡得早起得也早,五六點鐘就起來禍害人。陳文港揉著眼從行軍床上坐起,見他就在旁邊地板上坐著。看到對方手裡的東西,他就清醒了,心裡生出不祥的預感。
他輕輕地靠過去,伸手哄騙:“寶寶,你拿的是什麼?能不能給我看看?”
小寶發出高昂的尖笑聲:“呀——”
昨天盧晨龍特地把手機鎖在家裡唯一帶鎖的抽屜裡,他居然又有本事拿到了。
比昨天還離譜一些,他甚至在和鄭秉義影片。
陳文港百口莫辯,按捺住拍腦門的衝動,連哄帶騙,拿回手機控制權。
所幸老頭兒今天心情不錯,一身太極服:“文港,怎麼還沒起?”
陳文港笑笑:“義父,早。”
“早。”鄭秉義看看他身後,“你昨天說在朋友家住,剛剛那個是他家的孩子?”
“是。”陳文港把小寶放在行軍床上,走到一邊說話,放低聲音,不讓他聽見。
“這孩子是不是——?”
“嗯,他有點特殊。所以打擾您了,真不好意思。”
“這有什麼可計較的。可惜了,孩子長得倒挺可愛,聽你叫他寶寶?”
陳文港從攝像頭前讓開一點,給他們互相介紹:“因為小名叫小寶,大名盧晨勇。”
他折回去,鏡頭搖晃著靠近了一點,讓鄭秉義看到孩子:“寶寶,看這裡,叫爺爺。”
小寶管他喊哥哥,他管鄭秉義喊義父——但哪能給鄭秉義降輩分,岔了也就岔了。
小寶眼神亂瞟,不知向哪個方向熱情地抓了抓手:“爺爺,嘿嘿,爺爺。”
鄭秉義興致很好,真像個慈祥的爺爺,把鏡頭轉個方向:“跟叔叔也打個招唿吧。”
陳文港才看到鄭玉成也在他身邊。
兩人隔著鏡頭,視線對到一起。
鄭玉成衝他淡淡笑了笑。
這時陳文港背後的門開了。
當著鄭玉成的面,一個皮膚黝黑的青年哈欠連天地走出來。
盧晨龍穿件鬆鬆垮垮的舊T恤當睡衣,軍綠色大褲衩,衣襬掀得老高,大咧咧地摸著自己腹肌:“你這一大早和誰影片呢?不會又是你那個——哎,哎,手機,手機,我入鏡了!”
鏡頭迅速回正。鄭秉義笑說:“看來一大早人家也不太方便。那掛了吧,文港。”
影片畫面消失,連同鄭玉成複雜的表情一併被切斷。
鄭秉義看了兒子一眼:“難得起這麼早,陪我打拳去吧。”
鄭玉成沒說話,神色難明,彎腰提上運動鞋。父親已經推門出去,他忙起身跟上。
屋外樹枝上,一隻麻雀撲稜稜地飛出院子。
得知一切的盧晨龍驚奇地把小寶提熘起來:“弟弟,你這是要成精了啊。”
小寶咯咯直樂,笑得像朵單純的向日葵。
偶爾在這樣的時候,會讓人完全看不出他是個與眾不同的孩子。
盧晨龍撓撓頭:“他估計老看見我開抽屜,知道鑰匙在哪了,看來得換個地方藏了。”
陳文港從好的方面看這件事:“那他其實會自主觀察,會模仿大人的行為,還能記住簡單的圖案密碼。堅持干預,好轉的希望是很大的。”
“聽你的,陳醫生。”盧晨龍當他是安慰,沒有特別當真,但好話畢竟人人都喜歡聽,他指著陳文港跟小寶咬耳朵,“認準這個乾哥哥,他對你好,以後乾脆咱倆跟著他過吧。”
洗漱完,他去廚房收拾了簡單的早飯,煎了蛋,煮了粥,包子是昨天從酒樓拿來的。
酒樓不賣隔夜吃食,每天剩下的食材盧晨龍通常就和員工分一分,帶回家當早晚飯。
小寶捧著一隻瓷碗,那碗稀粥沒吃上幾口,又淅淅瀝瀝倒了自己一身。
盧晨龍神色頓時變成愁苦——什麼小向日葵小葵花的,都是幻覺,麻煩死人才是真的。這種景象每天恨不得在家發生一百回。
他嘆著氣放下筷子去拾掇,陳文港給他搭了把手,幫忙把孩子抱到院裡擦乾淨。盧晨龍回屋,找件上衣出來,給他弟弟換了,陳文港已經順手把髒衣服用水和肥皂搓了一把。
盧晨龍臉色很難為情:“給我就行了!”
他把溼漉漉的衣服搶過去,大手一擰,往鐵絲上一搭。
陳文港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只是捅了捅他的腰眼。盧晨龍卻意會了:“真有難處我再跟你開口,沒什麼事,趕緊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鄭玉成是嫉妒,他覺得他才叫竹馬
第16章
晨光熹微裡,陳文港順道去看了他小時候和父母生活的房子。
就在和盧家隔三道門的地方。
老城區的民居保留著小漁村原汁原味的古樸,低矮的屋宅鱗次櫛比,積木玩具一樣擠擠挨挨地摞著。外牆塗刷成白色,房頂刷成藍色,在無數次颱風和暴雨沖刷後染滿斑駁。
他停在自己家門外,只能隔著牆看看,這裡已經被租出去,裡面住的是其他人家。
突然大門敞開,有個母親帶小孩走出來,肩膀上扛著吉他,大概要去興趣班。
母子倆並不認識他,一邊說著老師今天要教什麼,一邊與他擦肩而過。
趁著開門的瞬間,陳文港往院子裡瞥了一眼,院中場景一閃而過。
他童年時期生活的痕跡大概都已不在了。
大伯家住在春桃街,離江潮街只有兩個街區的距離。
陳文港在小攤小販的叫賣聲中步行前往。
大伯陳增一家對陳文港都很熱情,平時摳門的大伯母特地買了只雞回來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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