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6章
“哎呀,他有那個抑鬱的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抑鬱算什麼毛病,都是矯情出來的。”
“怎麼不是毛病?是醫生讓多關心他,注意他情緒的。”
“還不是看有人能拿捏。別的殘疾人怎麼不抑鬱,他們都不要出門了?”
司機也是給霍念生開了幾年車的老人了,有點託大,口無遮攔。卻沒成想僱主還養了個間諜,保姆回頭就報告給了霍念生。這位不知道是不是丟了工作,反正後來沒再露過面。
陳文港側躺在床上,枕著一條胳膊,隔著螢幕吻了吻他名字。
其實這會兒還有另一個人琢磨怎麼給陳文港發訊息。
戚同舟這陣子既緊張又亢奮,他的入學手續已經辦妥,等過了暑假就去大學報道。
但他激動的原因當然不是要上學了。
他是為了見到自己的心儀物件。
據戚同舟從鄭茂勳處打聽的情報,陳文港的日常行程是家-公司-學校三點一線。
鄭家他沒法天天去做客,鄭家的公司,他也沒理由隨便進,學校還能攔得住他出入?
此前戚同舟其實已鼓起勇氣跟陳文港聊了幾次。
對方措辭很得體,但也不熱絡,明顯沒把他當成可能發展的物件。
這也沒辦法,他知道自己錯過了最佳時機,列表裡白躺那麼久,換誰覺得有誠意?
搞得戚同舟唯唯諾諾的也不敢約他,怕直接領張好人卡回來。
但追人總不能躺在家裡乾等。山不來就他,他可以去就山啊。
比如機會突然就來了——
戚同舟手下反覆編輯的訊息發不出去,突然在朋友圈看到點吸引他的東西。
“你明天要過來幫忙?”電話裡陳文港不太確定地問,“可能會很累的。”
“你別小看我。以前上學的時候,什麼義賣啊,募捐啊,我都參加過的。”
讓戚同舟躍躍欲試的是學生會那個圖書捐贈的活動。
戚同舟自己GAP了一年,他的同學倒是大部分已經在大學裡了,進學生會的也有。
有一個同學在朋友圈發九宮格,他隨手點了一下,就在合影裡看見了陳文港。
戚同舟忙問這是什麼活動。
然後簡直讓他現撿了個理由,獻愛心嘛,多麼冠冕堂皇。
戚同舟厚著臉皮磨嘰半天,一會兒又說是給朋友幫忙,陳文港也沒理由阻攔,隨他去了。
頭天晚上,戚同舟扔了一床的衣服,精心搭配,確定了一條時尚又不失活潑的潮男路線。
臨出門前又覺得不行,再換了一套。
早上出門太磨蹭,等他興致勃勃趕到學活中心的時候,大部分人都已經在忙了。
結果人家學生會成員,都是文化衫牛仔褲,就戚同舟一個潮牌仔,混在裡頭挺扎眼。
他那個同學還取笑:“怎麼不嘚瑟死你?不知道的以為你是來校園模特大賽客串的。”
戚同舟嘴硬:“我怎麼了我?普普通通好吧,怎麼不說你自己直男。”
同學心知他目的不純,但還算良善地沒有多問,只當騙來個免費勞動力用。
戚同舟略略緊張地環視一圈。
其實在場也不是就他自己畫風不同。另外還有一個人,西裝革履的,他第一眼差點以為是學校老師,但又過分年輕了。再定睛一看,認出是誰,兜頭突然一盆冷水。
他萬萬沒想到,怎麼陳文港前男友也在?
絕對是前男友,戚同舟在心裡把那個“前”字大寫加粗地描了一遍。
他要打聽陳文港和鄭茂勳他哥的關係並不難。再說,還多虧這兩個人鬧掰了,他和陳文港才被朋友開玩笑似的牽上線。戚同舟可沒聽說過這兩人複合。
應該……沒複合吧?
察覺那束窺探的目光,鄭玉成瞟了戚同舟一眼,漠然著一張面孔,轉身就走。
雖不明所以,但足以確定這小子令人討厭。
戚同舟才不在意他高不高興,他在人群裡找男神。
陳文港在跟車隊司機溝通。跟那兩個人比,他今天倒十分樸素,文化衫加休閒褲——跟學生會的成員一樣的配置,只是好看的人披麻袋也是好看的,他穿起來就別有味道。
戚同舟看著他腰線,不知想哪去了,一時臉上飛紅。
身後一輛小推車撞他屁股,跟著是同學揶揄的聲音:“看誰呢這是?看夠沒?”
戚同舟丟下一句“我去幹活”,落荒而逃。
車隊來了十多輛金盃,但司機的主要任務是開車。要把滿教室的書搬出去裝車,主力還是志願者。戚同舟到了活動教室,望著物理意義上汗牛充棟的庫存,一隻只一米見方的大紙箱摞在一起,終於反應過來,別人穿文化衫還是有原因的,方便,耐操,好乾活。
他猶豫著,一時不知從哪下手,覺得有點礙事,先把手錶摘下來塞進兜裡。
這時同學又回來了:“行啦,跟你開玩笑的,你上那邊幫女生髮水去吧。”
“不是,我專門來一趟就管發水?我真的來幫忙的,你跟我說往哪搬。”
“你這行頭就不是來幹活的好吧,這一通肩扛懷抱的,衣服不要了?”
“弄壞就弄壞唄。”戚同舟說,“我又不至於心疼幾件衣服。”
正欲一鼓作氣彎腰發力,身後有人輕輕碰了碰他。
戚同舟一轉身就對上陳文港琥珀色的瞳仁。
對方遞過來一件大號的文化衫:“你把這個套在外面吧,或者去洗手間換一下。”
於羲——
“哦……好!”戚同舟溺得暈頭轉向,“謝謝你!”
他珍而重之地摟著那衣服,旁邊學生會的小幹事懷裡也抱了同樣的一打,嚷起來:
“還有誰沒有文化衫嗎?沒有的言語一聲!我這裡有多的!”
並且有樣學樣,試圖送鄭玉成一件:“學長,你這身要不也換換……”
鄭玉成拽過衣服,像咬著後槽牙說了聲謝謝,大踏步往男洗手間的方向走。
……至少我這件是男神親手給的,戚同舟想。覺得自己還是贏了一籌。
他把文化衫直接一套,學著別人把打包好的箱子往小推車上搬,再用推車運出去裝車。
鄭玉成回來的時候,上身的襯衣換了,但下身還是西褲皮鞋,混搭得有幾分滑稽。
戚同舟五十步笑百步,暗笑他打扮這麼人模狗樣,一看就是來做樣子的。
但鄭玉成並沒顧惜力氣,半蹲在地上,兩臂環住箱子,搬起來就往推車上碼。
他那嬌貴的小牛皮鞋禁不起這麼糟蹋,鋥亮的鞋面上立時多了兩道礙眼的褶痕。
倒是戚同舟十指不沾陽春水,這邊看別人的笑話,一個不慎就被紙箱邊緣劃了手。
作為家裡最小的孩子,戚同舟從小受寵,其實真的沒幹過這些事,也沒體會出他們賣這麼大力氣有什麼意義。就像他以前的確參加過學校組織的那種義賣活動,主要還是重在參與,讓學生有鍛鍊的機會。其實大夥兒忙活一天,營業額可能還不夠平時買一雙限量版球鞋。
那省下一雙鞋的錢捐出去不更省事嗎?
教室悶熱,學生又多,沒一會兒文化衫就被漬透了。額頭上的汗流進眼裡,辣得人睜不開眼。戚同舟杵在走道中間,低頭研究拇指上的口子。
路過的陳文港注意到他:“怎麼了?手弄破了?”
戚同舟忙把手藏起來:“沒什麼沒什麼,一點小傷。再晚點發現都痊癒了。”
好在學生會準備了消毒用的酒精噴霧。
陳文港把他帶到一邊,噴了噴傷口,又和別人討了張創可貼,給他纏在手指上。
頓時戚同舟心裡只剩下“嘿嘿”,其餘想法一概去了九霄雲外。
有意義的集體活動!
他甚至哼起了小曲,連鄭玉成鄙夷地乜過來好幾眼都視而不見。
不知不覺,教室差不多空了,戚同舟跑去洗手洗臉。
結果冤家路窄,一推門,就又撞見鄭玉成也在洗手間。
他已經換回衣服,在通風口底下講電話,表情鄭重,像在和人說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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