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3章
聞言,陳文港眯起眼睛,用一種微妙的目光,從頭到腳審視他。
他安靜的眼神卻像燒紅了的碳,令鄭玉成吞得苦澀,穿腸燙肺。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引用的《渡口》是泰戈爾的詩。
第37章
“你不需要這樣。”最後陳文港卻笑了起來, “我沒有發火的理由。”
“事已至此,現在要想的是怎麼解決。你是想拿錢封她的口,還是報警, 或者怎麼樣。當然,報警的話可能就瞞不住了, 扯皮起來也很麻煩。但是拿錢,她也未必肯好好商量。”
對這件事的反應陳文港冷靜得不像話。鄭玉成背微微駝著, 他自知理虧,只能啞然。
甚至這整個圈套,鄭玉成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裡咽。
一覺起來, 有沒有什麼瓜葛男人自己知道——根本什麼都沒發生!
何宛心帶著得逞的表情跟他表白, 讓他隨便去問問有沒有哪個人信。
那就只能這樣了。
但是在鄭玉成所有的惶惶不安中,陳文港的反應才是真正令他致命的一環。
他甚至沒問這是不是真的, 只冷靜地幫鄭玉成思考怎麼應對這場危機。
陳文港根本就他媽的不在乎。
鄭玉成的視線中, 突然照見他鎖骨上一片刺目紅痕。
意識到他驟然收緊的目光, 陳文港低頭,一愣, 攏了攏領子。
“既然現在這張照片……”
“你脖子上。”鄭玉成咬著牙問, “是霍念生弄的?”
既然被看到,陳文港索性也不在意:“是他。我們過了一晚。”
他語氣雲淡風輕。
然而鄭玉成現在才是一腳踩入深淵:“你跟他——在遊艇會?”
陳文港蹙起了眉:“鄭玉成。”他的臉色終於冷淡下來, “不要像盤問犯人一樣盤問我。”
鄭玉成胃裡塞滿了石塊。噩夢一重接著一重壓在胸口,好像無論如何都無法醒來了。
他陡然扳住陳文港的肩膀,因為憤怒甚至有些口不擇言:“為什麼?你是為了報復我?”
陳文港帶著快意睨他, 一字一句地說:“我對他的感情,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鄭玉成頭腦其實是空白的, 看著兇惡也只剩外強中乾, 唿吸都是顫的。
陳文港已轉身上了樓。
回到房間, 胸口那股快意才慢慢平復。
陳文港自嘲一笑,把手機擱在桌上,慢慢坐到床沿。
霍念生在他身上留下的存在感尚未完全消除,他挪了一下,稍微換了個姿勢。
向舊人宣誓是一種幼稚的行為,但他還是做了,一時衝動,陳文港沒有忍住。
他低頭重新看了看手機,調出日歷檢視。前世鄭玉成雖然也跟何宛心鬧出床照事件,但地點不是發生在新加坡,這次出差之旅,時間也晚了很多。
大概他重生後,每個人不同的選擇會引起不同的蝴蝶效應。
就像霍美潔懷孕,也是上輩子沒有的事,這些都可以理解。
陳文港其實已記不清他上輩子怎麼面對鄭玉成的第一次背叛,不過是一些不值得再掛懷的記憶,但回想往事,他最恨的卻不是鄭玉成的這次背叛。
他最恨的時候,反而是霍念生去世以後,鄭玉成得知真相與何宛心離婚,又試圖來挽回:
“文港,你該認清現實,霍念生畢竟已經死了那麼多年……他已經不可能再回來了。”
陳文港面無表情地看他,像望著仇人:“他的事還輪不到你來告訴我。”
鄭玉成卑微地乞求:“但活著的人還要好好地活下去。我想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願意用餘生彌補之前犯的所有錯誤。我其實很感激霍念生,在你走投無路的時候救了你,做了我這個混帳本來應做的事,讓我不至於連懺悔的機會都沒有。”
如果不是剛剛面對鄭玉成,勐然想起這些選擇性遺忘的不快。
陳文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記恨到現在。
他不是喜歡翻舊帳的人,該說的話他前世已經對鄭玉成說過了,才覺沒必要再罵一遍。
當時他大概說的是:“你沒資格感激他。玉成,不要太拿自己當回事。”
*
翌日一早,陳文港起床下樓,見鄭玉成已經坐在餐桌旁,臉色陰翳。
陳文港微微一笑,拖出椅子若無其事坐下,拿起叉子,分割盤裡的炒蛋。
他和平時一樣穿著,襯衫穿了淺藍的,敞著領口第一顆釦子,露出白皙的脖頸。
不靠近倒不容易察覺裡面的瘢痕,但他也絲毫沒有遮掩一下的意思。
何況鄭玉成知道有些事實已不會改變。
不管是他還是陳文港。
鄭秉義還待在醫院,只有鄭寶秋和鄭茂勳陸續下來吃飯。
卻沒過多久,阿梅悄悄走來,環視在場幾個人,選擇告訴鄭寶秋:“霍少爺來了。”
鄭茂勳在旁邊聽到,覺得奇怪:“他沒事吧,誰會這麼早到別人家上門做客?”
“大概因為聽說太太懷孕了?”阿梅也不解,但帶著喜色猜測,“還帶了血燕之類的補品,林伯正帶他去小客廳。你們待會兒吃完過去瞧瞧。”
鄭茂勳更莫名其妙,問鄭寶秋:“訊息這麼靈,他什麼時候這麼關心咱媽?”
鄭寶秋沒有多想:“我們這幾天畢竟一直在一起嘛。文港哥,是你走之前告訴他的?”
鄭玉成把嘴角抿成一條線,他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做出不失態的樣子。
陳文港點頭,推開盤子,淡笑一下:“是留了張便條。我吃完了,先過去看看。”
他走到小客廳的時候,林伯剛好給霍念生上完茶。
這位不懂禮數的客人在沙發裡蹺二郎腿,看到陳文港,向他揚起個玩世不恭的笑。
有點邪性,又有點通身愉快的意味。
林伯端走托盤,招待客人是主人家的事。
“你怎麼來了?吃飯了沒?”
“還沒。”
“廚房還有,我讓她們給你盛一點,多少墊墊?”
霍念生真被他氣笑了:“文港,你看我一大早跑到鄭家,像不像就為了來討口飯?”
陳文港終於莞爾,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了。霍念生向陳文港傾過來,胳膊隨意拄在扶手上,身體向前探著,嘴上埋怨,肢體語言卻是尋求親暱的姿態。
陳文港沒躲,兩人額頭和鼻尖幾乎抵到一起。
他眼瞼微低,視線落到霍念生的胸膛,似有若無的木質香味攀附上來。
霍念生一點點摸到他手腕,聲線呢喃:“你睡醒了倒好,扔下我就跑,怎麼不叫我起床送你們?”
陳文港反手握住他的,嘴角勾起一點笑意,反問:“以什麼名義?”
霍念生忽然用力,把他凌空拉進懷裡,恨恨道:“還能是什麼名義?司機。”
陳文港往前撲了一下,撞在他身上。
胸口貼著胸口,空氣中霎時間多幾分旖旎。
陽光照著陳文港的臉,連細微的絨毛都被打亮,瞳孔清透,像透明的琥珀。
霍念生手臂勒著陳文港,一手貼在他後腰緩緩地揉,在他耳邊低聲問:“還疼?”
陳文港身體放鬆成柔軟的曲線,把額頭搭他肩上,埋著臉搖搖頭。手上一涼,摸到什麼管狀物,從縫隙露出一線眼睛,見霍念生塞在他手裡的是一管軟膏。
半透明的管身密密麻麻印著英文。他正專注分辨藥名,耳郭被柔軟地蹭了一下。
霍念生調笑:“大費周章,就為了給你送個東西,記得用。”
陳文港反應過來臉上忽然一燙,“嗯”了一聲,塞進兜裡。
霍念生喜歡調戲他,又被那聲鼻音勾得心癢:“或者帶我去你房間,我教你?”
陳文港嗤地笑起來,在他後背拍了一記:“你不要在別人家裡太放肆。”
等鄭寶秋來客廳的時候,迎面先接到一管拋來的口紅。
那兩個人已分開端坐,面上看不出端倪。
她驚訝:“我都翻這口紅好多次了,就說怎麼不在包裡!”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