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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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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在車裡等著,寶秋靠著車門向他揮手:“文港哥,這邊!”

陳文港上了車,鄭寶秋身邊多帶了一隻寵物,通體雪白的貴婦犬正趴在籠子裡舔舌頭。

這隻貴婦犬是鄭夫人霍美潔養的,血統純正,證書齊全,還在國際上得過獎,買回家的時候花了很大功夫,嬌貴得不得了,平時有人負責定期送它去做保養。

今天這個活計落到鄭寶秋身上。

她逗小狗:“出門前正好聽琴姐在跟寵物店預約時間,說要送它去修毛,反正順路,我就把YOYO帶上了。待會兒繞路先把它送去寵物店好不好?”

陳文港當然沒意見,也隔著籠子逗了逗它。

小貴婦犬伸出舌頭舔他的手指,不免讓他想念哈雷。

哈雷是陳文港的狗,上輩子霍念生送給他的一條德牧。

德國牧羊犬高大威勐,但它剛被霍念生抱來的時候還是奶狗,說起來也就這麼大點兒。

那是陳文港意志最消沉的一段時間,抑鬱和焦慮的問題把他和霍念生兩個人折磨得都痛苦。他不願意出門見人,也害怕見人,逃避社交,孤僻得越來越厲害。

霍念生有天過來看他,突然就帶來這麼一隻小東西。

陳文港還記得他怎麼捧著小小一隻狗研究:“聽說一轉眼就長大了,隨便喂一喂就會很護主。”小狗想舔他的手,被他抱過來哄陳文港,“你看它長得像什麼名字?”

陳文港遲疑,霍念生已經把狗放到他懷裡,暖烘烘的一團皮毛往胸口鑽。

陳文港下意識抱住它,它發出嚶嚶的聲音。

哈雷的名字最後還是霍念生起的,但它是陳文港一點一點親手喂大的。

霍念生在哈雷身上投入的錢和精力不比鄭太太對她這隻寶貝少。他請退役訓導員來家,用警犬的標準訓練它,哈雷是個優秀的尖兵,果然也終其一生忠心耿耿守在陳文港身邊。

直到霍念生不在了,它還形影不離地跟著主人。

金城就連對陳先生只聞其名的人都知道,想認他一個標誌就是走到哪手裡都牽著皮繩。那條德牧跟著他,機敏地盯著每個靠近的人,既警醒又溫馴。

對陳文港來說,這世界上不會有比哈雷更好的狗了。

百貨大樓到了,他們把YOYO送到了它常去的那家寵物護理中心。

鄭寶秋嘁嘁喳喳,出了門就開始和陳文港探討買什麼歡迎禮物合適:“你們男生一般都需要什麼,領帶?腰帶?皮夾?我想了半天,是不是聽起來都像送給老爸的父親節禮物?”

陳文港心裡倒是有個主意,來到百貨大樓背後,他徑直帶鄭寶秋去威士忌之家。

這條街上開著各式各樣的酒吧,專門賣酒的店鋪也在此扎堆。

給人送皮夾領帶之類的對方未必喜歡,也未必會戴,買瓶心頭好至少樂意喝上幾杯。

鄭寶秋想了想覺得酒這個選擇不錯,只不過建議:“紅酒是不是更大眾?我認識那邊那家店的老闆,他家很有渠道的,上次還給我爸爸弄來了一瓶真正74年的羅曼尼康帝!”

陳文港笑笑:“可以都看看,比較一下再決定,怎麼樣?”

鄭寶秋說好。

話雖如此,他們轉了幾家店,最後還是又回到了威士忌之家。

看到陳文港握著那瓶麥卡倫凝神的側臉,她無端感覺就該是這瓶了。

她自己都奇怪於這種篤定,這禮物其實很冒險:“可這款威士忌是重泥煤的——”

除非特別瞭解對方的喜好,泥煤味這種東西就像香菜,愛與恨兩級分化。

愛的人覺得喝威士忌就是為了那股濃烈的煙燻味,不然還喝什麼威士忌;

恨的人覺得喝它宛如喝菸灰缸泡的消毒水,聞起來則活像燒了一堆輪胎。

口味是一種很私人的東西,鄭寶秋又不曾跟她表哥在一起鬼混喝酒,不瞭解實屬正常。

而陳文港回憶起來,他認識到霍念生的口味,首先是源於他家裡的那個酒櫃。

住在霍念生那兒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在意過那個酒櫃,只是知道他家裡有這麼個東西。

至於裡面是什麼古今中外的藏酒,他一律不聞不問。

直到某天陳文港照舊失眠到凌晨,他因為要反反覆復做手術,被霍念生沒收了所有的煙,想起樓下襬著的一瓶瓶烈酒,於是披衣下樓,寄希望於趁主人不在,尋求一點酒精的安慰。

卻發現霍念生不知什麼時候來了,正坐在小吧檯前獨酌。

霍念生那天開的是一瓶蘇格蘭威士忌,水晶瓶身在鐳射燈照耀下熠熠發光。玻璃杯裡裝著琥珀色液體,上面浮著渾圓的冰球。那杯子叫威士忌杯,就是專門喝威士忌用的,杯底很厚,因為通常需要加冰。

“怎麼了?”

“……”

“不會是聽到聲音特地下樓歡迎我吧?”

“沒有。其實我原本想找找有沒有酒。”

“醫生讓你戒菸戒酒。”

“我知道。抱歉,晚安。”

陳文港轉身想回樓上去,霍念生忽然又叫住他:“過來。”

他把走過來的陳文港拉進懷裡,貼著他的耳朵:“可以破一點例,但是不能喝多。”

陳文港坐在霍念生腿上,在他口中嚐到了煙燻、海草、碘酒和海邊篝火混合的味道。

那就是濃重的泥煤味。

記憶畫面搖晃而破碎,但又有無數細節鮮明突兀。月光像層白紗覆蓋在他們身上,霍念生沒有揭去那層紗,而是揭開了他的睡袍。這記憶來自他們更早的一段相處時光,陳文港的臉還沒痊癒,對霍念生還不是那麼瞭解,哈雷更沒出生。

陳文港對鄭寶秋說:“沒關係。”他對店員說,“就拿這個包起來吧。”

第6章

鄭寶秋眨眨眼,仍不太理解,只是她似乎把這當成男人間奇怪的默契,於是沒有怪陳文港自作主張。店員遞上長條形的盒子,上面扎著深色的絲帶,陳文港幫她拿在手裡。

這件任務算結束了,然而鄭寶秋逛街,基本不存在直奔主題然後立刻回家這種情況。

有句老話叫“來都來了”,十分貼合她在一切購物場所的心態。

緊接著她又拖著陳文港用腳量了大半個商場。

鄭寶秋舉著衣服:“你幫我看看,是這件牛仔蕾絲的外套,還是剛剛那件緞面繡花的?”

陳文港認真打量半晌,說都好看,只是風格不太一樣。

鄭寶秋嫌他給的意見完全沒有用,最後決定兩件都要。

陳文港當了個拎包的架子,跟著鄭寶秋走走停停。凡是打著燈光的櫥窗沒一個能逃過她的火眼金睛,司機因為在寵物中心守著狗而逃過一劫,也無怪乎兩個親哥不想陪她過來。

陳文港倒是不介意花時間陪她逛。

當年他到鄭家的時候,鄭寶秋還是個一年級的小丫頭,把裙子上的小蝴蝶揪下來送他玩——從那時候起陳文港心裡就當她是妹妹了。這麼多年來,他對鄭寶秋始終有種寬厚的縱容。

而對鄭寶秋來說,家裡一堆兄長,只有他是什麼話都能傾訴的物件。

鄭玉成雖然對她還不錯,但跟母親和二哥關係微妙,不合適深談;鄭茂勳愣頭愣腦直男一個,跟他講心事只會氣死。

唯獨陳文港內斂沉穩,所有的秘密放在他那裡都是安全的。

至於牧清……牧清就算了,鄭寶秋經常吐槽的物件就是他。

事實上鄭寶秋最不喜歡這個只比她大一歲的表哥。但這她私下也只跟陳文港講過,覺得對方心機過分地重,從小就會利用她傳話。一記了仇,就更看對方不順眼,做什麼都是錯。

兩個人邊逛邊在背地講小話,主要是鄭寶秋講,陳文港為她保密。

說著說著又cue到討厭的物件,一提牧清,鄭寶秋連他每個季度都要跟陳文港挑一樣款式的新品都要數一遍,說他回頭撞了衫又要陰陽怪氣擠兌人。

陳文港想了半天,也不太記得起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

單論這點他自己其實沒有什麼抱怨的。每個季度許多奢侈品牌都會把新品圖錄寄到SVIP客戶家,供其優先挑選,平心而論,鄭家在這些衣食住行上面都沒有刻意虧待過他。如果不是鄭秉義付帳單,別說撞衫,他連這些奢牌都沒機會接觸,再斤斤計較是很沒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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