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6章
“你說是誰?”
霍念生在他耳邊說:“這你也能看出來?”
陳文港偏頭看了看他:“是你我就能看出來。”
霍念生攥著他的手,低頭親了親他的指關節:“那我真的要小心了,別被你看透。”
陳文港調侃地笑道:“霍少爺也有怕被人看透的時候?”
霍念生舉食指“噓”他一下:“注意,我要記一次了。”
陳文港又回頭遠遠地看了戚同舟一眼,霍念生回頭跟他一起看去。
路上他猶豫一下,淺淺笑了笑:“我其實知道他不高興的原因是什麼。戚同舟不是去劉院長那兒做義工麼?有個得脆骨病的孩子狀況不太好。我看他沒經過這種事。”
霍念生聞言看他:“告訴我這個的意思又是什麼,擔心我吃醋?”
陳文港乜他一眼:“那你是吃了還是沒吃?”
霍念生反而通情達理:“我知道你也不好過,何必在這種事情上吃醋。”
陳文港愣了愣,端著跳棋盒,低頭看了看五顏六色的封面。
霍念生對他笑笑:“脆骨病嘛,我知道,應該是治不好的。”
陳文港頷首:“你知道她們很多都是有病才被遺棄的,什麼樣的病都有,有些是先天性的,有些本來就不可能治癒。有時候幹這行,能做的就是盡人事聽天命。這種分別總會有的。”
霍念生把下巴壓在他肩上:“那你呢?傷心嗎?”
陳文港說:“我只是比他見得多一點。”
霍念生攬住他的肩膀,沒接這個話茬。展館裡的人很多,來來去去,看的買的都有,一撮孩子嘁嘁喳喳在遊戲區跑來跑去。頭頂空調唿唿作響,但不夠涼快,有個胖子依然鼻尖全是細密的汗光。擦肩而過的時候他瞪著眼,回頭看了一眼,霍念生跟他對了一下視線。
他縮了縮脖子,等著追上來的老婆孩子,像發現新大陸一眼咕噥了幾句什麼。
做老婆的也回頭偷看一眼,搖搖頭,然後牽起孩子,一家人往玩具區出發了。
*
開學過了一週的時候,那個脆骨病的孩子在兒童醫院去世了,福利院辦了個小型的葬禮。
陳文港跟霍念生都去參加了,戚同舟和熟悉的幾個志願者也在。
雖然一開始目的不那麼單純,他漸漸在這裡還是做了事的。甚至他哥哥鄭重地換了衣服陪他一起前來,講話也很得體,跟劉院長和陳文港握手,說感謝引導弟弟做些有意義的工作。
告別儀式後戚同舟的哥哥跟霍念生去一旁講話。
戚同舟猶豫許久,終於走過來,對陳文港說:“我能跟你握一下手麼?”
陳文港衝他一笑:“我其實一般不說這麼煽情的話,但劉院長誇你長進不少。”
他把手伸出去,跟戚同舟握了一下。
這之後新學期便開始了。
各種迎新活動如期開展,直播的時候,戚同舟去了現場。
學校方面總體還是保守的,只是在階梯教室中規中矩做的一個對談,結束後,陳文港跟遊盈說笑著下了臺,戚同舟迎上來,抱著慶賀花束,猶豫一下,送給了功高勞苦的遊盈。
牧清也從臺上下來,還是淡淡的樣子,誰也不愛搭理,道了個別就要走。
只不過被同學熱情拉住:“大家都別走,咱們跟學校申請了聚餐經費的,犒勞一頓再說。”
所有人便浩浩蕩蕩往校門口而去。
戚同舟也被叫上了,路上往後看了好幾眼,放慢腳步,落在後面,拍拍陳文港的肩膀。
他放低聲音:“是不是有人尾隨我們?”
陳文港停住腳步,也看了一眼:“沒關係。是霍念生讓他來的。”
戚同舟一驚:“他還找人監視你?”
第61章
陳文港頓了半拍, 笑了起來:“沒有。”他無奈又好笑地看戚同舟,“你這個腦子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他又不是控制狂。”
戚同舟剛剛一瞬間的確腦補過量,心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何況霍念生面上也算不得什麼好人吧:“那為什麼他不靠近,非得鬼鬼祟祟跟在後面?”
陳文港左右看看, 告訴他:“那是保全公司的人。”
戚同舟對這個詞倒不陌生。
有錢人多少會有點防範措施,他自己家也從那種專業的保全公司僱人——專門面向富豪服務的, 換個通俗說法就是保鏢,常年高薪供養,跟僱主家建立了信任關係就輕易不會換。
但那一般都是在特殊場合才需要, 或者專門跟著他爺爺、爸爸或者叔伯的。
他想不出有什麼理由陳文港也突然需要保護了:“是出什麼事了嗎?”
陳文港只是用寬慰的語氣說:“哪會有什麼事, 是他自己多心。”
非要說的話,霍家現在的情況是有點亂, 但再亂也亂不到他一個普通人頭上。之前十天半個月霍念生總纏著陳文港, 陳文港那時還沒發現端倪。然後他一走, 就輪到這保鏢頂上了。
戚同舟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他派人跟著你,和你講過沒有?”
陳文港頓了頓, 只是一笑, 沒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這讓戚同舟反應過來:“所以他還不是擅作主張——這和監視有什麼區別嗎?”
飯店到了。這家店就開在校對面小巷子裡,物美價廉, 是學生聚餐的首選之地。
陳文港溫聲對他說:“你們先上去點菜吧。”
戚同舟還想勸他:“你真的要想清楚,不要被矇蔽了眼,有些原則問題是不能妥協的。”
“嗯, 我知道。”
遊盈跟服務員打過招唿,帶著學生們一窩蜂地去了樓上包廂。
陳文港留下來, 推開門走出飯店。
那個魁梧高大的保鏢知道他發現了, 一步步走過來, 客氣地低了低頭:“陳先生。”
陳文港也很客氣,伸出手:“你好,怎麼稱唿?”
對方愣了一下,右手跟他交握,指腹上有厚實的老繭:“我姓康,康明,或者您叫我綽號‘光頭’就行。”——這人確實有個標誌性的光腦殼,以至於陳文港對他印象深刻。
前世這是跟過霍念生的保鏢之一,偶爾被派來跟著陳文港,但兩人沒怎麼說過話。
光頭說:“很抱歉沒提前知會您,霍先生讓我儘量不要打擾您的正常生活。”
陳文港笑了笑,問他:“你是不是還沒吃飯?我們還要在上面聚一會兒,但今天不是我請,也不方便叫你一起,麻煩你在樓下單獨吃可以嗎?我走的時候會叫你。”
光頭忙說:“您不用管我,我自己會解決。”
幹他們這行時刻保持警惕,哪有大搖大擺點倆菜慢慢吃的。尤其知道這份工作是暗隨的時候,他就做好了難度更大的準備。不料保護物件很配合,這是好事,能省不少力氣。
當然也要提防對方是裝出來迷惑他。
光頭在下面等了一個小時,聽到紛雜的腳步聲下樓,是學生們散了,他便先行出了門。
陳文港倒真沒晃點他的意思,等聚餐的學生都回去了,他還實誠地在路邊等著。
光頭再次走過來:“需不需要我幫您開車?”
陳文港把雷克薩斯的鑰匙給他:“謝謝你,正好我喝了啤酒,省得叫代駕了。”
路上十分沉默,光頭保持著他的職業素養,不多聊,但有問有答。
直到聽到陳文港問:“你需要把我的行蹤報告給霍念生嗎?”
這個問題要命。光頭把著方向盤一下打起了精神。
他遲疑地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您不允許的話……我原則上是要尊重您的隱私的。”
說完他覷了一眼陳文港的臉色,還沒翻臉。
不過也看不出什麼喜怒,更多是若有所思。
光頭想了想,還是多說了一句:“霍先生只是擔心您會受到某些暴力侵犯。”
陳文港聽完才把視線轉回來:“怎麼說?他覺得我會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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