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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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矇矇黑,熱騰騰的餃子端上桌。
江甚翻看手機,一堆新年問候的簡訊,他挑著回復,指尖劃拉得有些快,不小心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頭像。
跟趙樓閱分手後,誰也沒說把誰拉黑刪除,就是取消置頂,任憑其它聊天框將其一點點壓下去。
江甚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然後直接退出微信。
“小甚你多吃點,瘦這麼多。”田璐夾來餃子。
江甚說了句“謝謝媽”,然後蘸醋吃。
鮮肉餡、韭菜豬肉、白菜豬肉,還有三鮮蝦仁,田璐往裡面包了硬幣,江甚第三個就吃到了。
“哎呀小福星!”田璐嗓音好聽:“來年一定健健康康,順順利利,心想事成。”
江甚笑道:“一定。”
吃完飯看了會電視,江甚就打算回去了。
田璐嘗試挽留:“不住一晚嗎?”
江甚搖搖頭:“媽您有事給我打電話。”
田璐似乎嘆了口氣,送江甚到門口。
他一走,江茂湊上前:“哥怎麼除夕夜就走了?”
“他想一個人就一個人吧。”田璐的語氣透著前所未有的放鬆縱容,她抱臂看著遠去的車尾燈,想著已經錯過了江甚的成長,就不要讓他覺得疲累了,江宅她守著,以後不管哪個孩子回來,這裡都是家。
門一開啟,清冷的月色透過落地窗將客廳照得半亮。
江甚換好鞋關門,也沒開燈,就這麼走到沙發上,安靜坐下。
熟悉的情緒從心底漫上來,像是在嘲笑他不自量力的抵抗,於是江甚想起兩個月前,趙樓閱還跟他說去小院子過年,給他做一桌的滿漢全席。
騙子。
光亮在江甚眼中輕輕盪開,他堅不可摧的鎧甲因為穿的久,終於疲憊至極地卸下,露出內裡的傷痕累累來。
咻——
砰!
煙火會開始,江甚偏頭看去。
“哥!今晚的魚燒的特別好,快吃啊!”趙湘庭喊道。
趙樓閱看了眼遠處天際炸開的五彩煙火,淡淡應了聲,“好,你先吃。”
他抱著手機,叼著煙,在一個聊天框停留了半個小時。
趙樓閱愁的不行,一路走來天不怕地不怕,此刻一句問候要了老命了。
涼風吹過,一個哆嗦過後,莫大的火氣推著勇勐,很快將趙樓閱的胸口堵了個結實,於是他心一橫,咬著牙打了個“新年快樂”,但等指尖戳在傳送按鈕時,空氣中彷彿又出現根針,將他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信心扎漏了。
算了吧……
江甚肯定還在生氣。
趙樓閱滿目悵然,就在這時,吃飽喝足的趙湘庭歡脫而出,從後面一把勒住趙樓閱的脖子,“別玩了吃飯!”
他動作幅度不小,趙樓閱身體一晃一抖,手指有如神助般,點在了傳送鍵上。
“新年快樂”出去了。
趙樓閱:“……”
趙湘庭還擱那兒樂呵,趴上來問:“給誰發資訊呢?”
等看到“江甚”二字,趙湘庭一頓,然後身體隨之僵硬,直覺自己闖禍了。
撤回沒必要,簡直欲蓋彌彰,趙樓閱有種心死了的錯覺,他手機一關,閉了閉眼,“湘庭啊。”
“哎,哥你說。”
“去給哥找根棍子來。”
趙湘庭有些發憷:“啊?大過年的,找棍子做什麼?”
趙樓閱抖抖肩背弄開他,認真在院子裡找尋起來,沒有也沒關係,葡萄架管飽。
“哥!!!”趙湘庭意識到了,恨不能痛哭求饒。
趙樓閱抽了根手感不錯的竹竿,感嘆:“咱們懷念懷念。”
隔壁奶奶正在倒水,忽的站起身豎著耳朵聽,小趙家裡鬧鬼了?
第89章 求你了
手機振動,江甚還以為是尋常資訊,隨意瞥了眼,然後被ID備註驚了一身的汗。
不誇張,肺腑一燥熱,後背瞬間溼了一層。
指尖都麻麻的,江甚確認了兩遍,是趙樓閱的資訊。
“新年快樂”,極為簡單的問候,江甚攥緊手機不想承認,可酸澀清苦的情緒仍是在心底衝出一條活路,新鮮空氣霎那間湧入體內。
趙樓閱啊,他心想。
江甚沒有回復。
這在趙樓閱預料之內,還好!趙老闆恨不能向天高舉三炷香,沒被拉黑刪除就是上上籤!
江甚突然覺得過年沒那麼悶了,他等到初十,回了趟魚尾村,江茂原本打算一起,是江甚拒絕了,年中這個時段比較特殊,去了怎麼說?說什麼?江甚覺得時機不對,就該是一個尋常日子,大家坐下來隨意聊聊,當做彼此熟知的開始。
於是江甚一個人回去,不出意外,王秀玉問起了趙樓閱。
江甚一句“最近沒聯絡,可能也回老家了”將話題含含煳煳帶過。
在魚尾村待到元宵節這天,江甚陪著二老吃完湯圓,開車回到臨都。
第二天就得去公司。
節假日結束的班是最痛苦的,人都沒緩和過來,江甚從工位前走過,看到員工們打著哈欠雙目呆滯,他心裡發笑,給每個人點了杯現磨的熱咖啡。
嚴隨受江甚影響,很快進入狀態。
接下來一個月,當有些流程步入正軌,他們漸漸忙得腳不沾地。
中途江甚抽空去醫院複查,主治大夫皺著眉,給出的意見是他不該這麼早就工作。
江甚不言語,開了藥,但出來繼續奔赴下一個戰場。
坐上車,江甚就著礦泉水喝藥,嘴裡發苦,改善貧血跟增強抵抗力的,他上次檢查血小板有些低,還要多捎帶一份,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江甚一眼,覺得這年頭果然什麼錢都不好掙。
值得一提的是,宋凜打算下個月過來,屆時江甚能輕鬆不少。
今天的合作商難纏,喝酒無論如何都避免不了。
江甚本想著意思意思,可對方將合同放在桌上,說話又很軟,就是欣賞江甚,想跟他把酒論英雄,再痛痛快快把單簽了。
江甚挽了挽袖口,只能奉陪到底。
喝了多少杯早就沒印象,江甚酒量還行,就是如今喝多了感覺心跳過快,他修長的手指撕扯了一下領口,跟對面老總對碰一杯,對方徹底盡興,笑著看了江甚一眼,然後從助理手中接過筆,簽下名字。
散場的時候江甚堅持將他送到門口。
司機有事,提前就跟江甚請過假。
江甚沒想過會喝醉,他靠在門柱上,想著打個電話。
找人簡單,可問題是視線根本無法聚焦,只看到手機螢幕亮著,具體備註要眯著眼睛找尋,江甚指尖有些發顫,正當他打算按下撥通的時候,腹中一陣尖銳的疼痛。
宛如一刀從臟腑裡透出,江甚手機都沒拿穩,就踉蹌著衝去一旁的綠化帶,結果下一秒踏空,眼前都黑了。
下去三五個臺階,摔不嚴重。
耳鳴悠長,江甚半天沒感覺到摔在實處,可腹內翻江倒海,他側身就吐,要去按肚子的時候,後知後覺,摸到了乾燥的皮膚。
似乎有人接住他了。
但現下狼狽成這樣,可別吐人身上。
越怕什麼越來什麼,江甚感覺到對方給他擦嘴,可酒水從喉嚨口洶湧而出,他疼狠了,顧不得那麼多,按住對方的手背往肚子裡捅。
“江甚……”
“江甚!”
這一聲石破天驚,江甚一瞬間連難受都忘了,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產生了錯覺,可更加清晰而熟悉的一聲“江甚!”,讓全部的祈禱成了笑話。
有那麼一瞬間,江甚都想笑話自己。
分手後罕見的難堪,還讓趙樓閱看見了。
江甚任由他給自己擦嘴,等視線恢復,鬆了口氣,他坐在地上,比想象中體面,江甚快速一盤算,將湧到嗓子眼的氣息全部嚥下,轉頭想跟趙樓閱說句話,卻愣住了。
趙樓閱整個眼眶都是紅的,期間翻攪著痛苦心疼,甚至在江甚看來時,多出了幾分悽惶。
“你別急,沒摔倒,我接住了,吐就吐了。”趙樓閱有些語無倫次,在江甚找回身體控制權後,他第一時間鬆手後撤,像是生怕引得江甚厭惡,然後雙手就那麼虛虛扶著,高大的身影塌下來,恨不得伏進地裡,好讓江甚踩著他走寬敞。
江甚一時間沒明白趙樓閱為什麼這樣。
趙樓閱卻會錯意,覺得他這個眼神好冷,立刻又後退一步,“好了,我不碰你,我讓人送你……”趙樓閱說著一頓,神色中透著深深的難過,“江甚,算我求你了,別這麼拼行嗎?”他嗓音啞到極致,“先去醫院,等完事了,我再也不出現在你面前,我保證。”
江甚扶著一旁的花壇勉強站穩,沒聽懂這話語間的邏輯。
“江甚,身體養好了才有精力去工作,我知道你看到我煩,先去醫院查查。”趙樓閱還在那裡碎碎念,江甚莫名其妙的同時膽戰心驚,感覺趙樓閱下一秒就能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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