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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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今放眼望去全是“朋友”,牛鬼蛇神混在一起,極難脫身,見他喝酒如喝水,江甚漸漸反應過來,這人向上爬的心會不會太急切了點?
“不爬弄不死羅在成。”趙樓閱同傅誠說。
傅誠挑眉:“你這個月又吞了他在小青海的專案,幾個億的投資都打了水漂,聽說人在醫院輸了三天液,全是拜你所賜,你真不怕給逼得狗急跳牆。”
“打斷他的腿,還能跳起來?”趙樓閱眼中森芒閃爍,宛如在密林中鎖定獵物的嗜血獵手,他對羅在成的仇視已經到了眼中釘的程度。
傅誠還想說什麼,趙樓閱拍拍他的肩膀,“等我五分鐘。”
趙樓閱一頭扎進衛生間,紅的白的喝了一肚子,吐完了才算舒服。
踢開隔間的門出來,趙樓閱搖搖晃晃去洗手,泡沫剛在掌心轉開,就聽身後有人說道:“喝爽了?”
趙樓閱眼中的光驟然亮起。
他一轉身,看到江甚靠在門口,似笑非笑。
“還行吧。”趙老闆臉上的低沉、謀算全都煙消雲散,他擦乾淨手,抓了抓頭髮傻樂呵,“你來上廁所?”
江甚上前,站在趙樓閱身邊開始洗手。
趙樓閱屏住唿吸,目光剋制而貪婪地從江甚背後鋪展開。
江甚沖洗泡沫的動作一頓。
就不能收斂點嗎?
“為什麼跟屈時青喝酒?”江甚問。
趙樓閱:“啊,也沒別的意思,就覺得他酒量應該不錯,拼一把。”
喝贏了就是勝利,這種勝利不足以、也沒道理拿到江甚面前炫耀,他沒想著江甚能高看一眼,趙樓閱單純不想輸。
輸給偃旗息鼓多年的屈時青,都不夠丟人的。
江甚還是自由自在的江甚。
“你最近……”趙樓閱膽子大起來,“好些了嗎?”
“上次住院?”江甚說:“早好了。”
也多虧了趙湘庭當電子提醒器,“江哥到飯點了”“江哥吃了嗎?”“江哥你吃啥了給我看看唄,我做個參考”,念得人頭疼。
“那就好。”趙樓閱接道。
江甚轉身,發現趙樓閱在他很近的位置,見江甚要走,也沒說讓開,江甚垂眼時能看到男人鋥光瓦亮的鞋面,一股難言的壓迫感襲來。
江甚抬起頭,慢慢皺眉。
趙樓閱目光專注,他不笑的時候,野性裹挾著狠勁兒,像是曠野上緊追不捨的狂風,風把人撲倒,能瞬間灌滿全身跟心肺。
趙樓閱在當蘑菇一段時間後,第一次顯露出些許強硬。
“讓開。”江甚說。
趙樓閱確實讓開了,但在江甚動腳前,他低聲道:“我知道你會怪我,但是江甚,我不放手。”
江甚大步而出。
第93章 成長
江甚回到叢高軒身邊坐下,灌了杯涼水。
叢高軒剛才還見他玻璃杯裡泡枸杞,此時不免愕然,“怎,心火旺啊?”
“吃你的東西。”江甚穩住嗓音。
叢高軒嘿嘿一笑:“這蛋糕裡的栗子味挺香的,也不膩,你嚐嚐。”
江甚很給面子,嚐了一口覺得不錯,便整個小盤接過來。
“特麼,這趙樓閱還敢看你。”叢高軒冷笑。
“看就看,不虧錢。”江甚說。
叢高軒想扔兩句狠話,又覺得拳頭砸棉花,沒勁兒。
之前他見縫插針懟喻柏,那個逼不經激,總要回嘴,這樣很好,方便叢高軒激情開麥,但最近兩次遇上趙樓閱,全是軟釘子,不管叢高軒說什麼那邊都陪笑臉,如果傅誠在,末了還要笑著問一句“過癮不?”
叢高軒簡直沒脾氣。
想到這裡,叢高軒小心翼翼覷了江甚一眼。
江甚頭都沒抬:“怎麼?”
“我看他挺誠心道歉的。”叢高軒說完又懊惱:“當然,我站兄弟你,你當我嘴閒。”
江甚沒接話。
酒宴進行到一半,多數人酒醉,還有姍姍來遲的,像傅元睿,打招唿的笑臉尚未散去,就又一臉懵逼地被拽走了。
江甚在露臺上抽菸。
他一週抽不了幾根,也不算違背醫囑。
“我說了不去你煩不煩?”有人語氣嚴肅,拒絕得相當乾脆,若非熟悉的聲音,江甚差點兒以為自己認錯了。
他一轉身,看到了趙湘庭。
趙湘庭別看聊天框裡十分活躍,現實裡一遇見江甚,頓時像被腿骨打折了,他著急結束通話電話,這次不磕頭了,而是一邊鞠躬一邊後退,然後迅速轉身,眼瞅著就要跑路。
“站著。”江甚開口,他聲音不大,卻很有力地將趙湘庭定在原地。
趙湘庭像是認命了,緩慢轉過身,露出一個討好的笑:“江哥。”
“現在知道喊江哥了,你跑什麼?”江甚沒好氣。
趙湘庭嘴裡含煳了兩句,江甚沒聽清。
“過來。”
趙湘庭老老實實上前。
“都快結束了過來幹什麼?”
趙湘庭忙說:“還不是傅元睿,原本我都不打算來了,他非拽著我。”
江甚:“吃晚飯了沒?”
“吃了吃了。”趙湘庭一聽是關切的話,頓時放鬆下來,“江哥呢?”
“吃了。”江甚不好說他喊趙湘庭過來就是為了看對方這糾結討巧的樣子,怪可愛的。
“忙你的去。”江甚又說。
但趙湘庭反而不想走了,磨磨唧唧又聊了兩句,才被電話鈴聲一遍遍催離。
江甚趴在欄杆上,看著下方的游泳池藍底靜默,波光粼粼。
等他這根菸抽完,見趙湘庭的身影從泳池躺椅跟三角小桌中穿梭而過,江甚掏出手機回資訊,那邊的嚴隨問了兩個關鍵點,他講清楚費了些時間。
但也就五分鐘的功夫,忽然聽到一陣驚唿,緊跟著是桌椅被掀翻的響動,玻璃杯碎了幾個,人群短短幾秒鐘湧了過來。
這種場合喝酒鬧事不算罕見,一會兒傅誠的保鏢就會給人扔出去。
但江甚定睛一看,發現竟然是趙湘庭跟一個富二代打起來了!
趙湘庭被富二代推了一把,站在原地沒動。
江甚下意識心裡一緊,剛往後退了半步,就被人輕輕按住了肩膀。
“沒事。”趙樓閱沉聲說。
江甚心想這能沒事嗎?那可是趙湘庭,一拳下去沉默三天,渾身上下嘎嘣脆,別一會兒還得打120。
趙樓閱放下手,站在了江甚身旁,就這麼短短半分鐘內,見趙湘庭突然暴起,一拳砸在了那個富二代臉上。
江甚微微挑眉,這動作有些專業啊。
“他最近一直有接觸散打防身。”趙樓閱說。
他聲音很沉,又是那種將全部情緒按在心底的狀態,趙樓閱單手搭在欄杆上,身體微微前傾些許。
他被激發本能,見不得趙湘庭跟任何人起衝突,可如今這份支配思想的衝動再也無法控制他的身體,趙樓閱堅定地立在這兒,立在熟悉的保護範圍外,他眼眸又黑又沉,像是有什麼東西會隨著趙湘庭動作而湮滅,當然,也會隨著趙湘庭的勇敢而誕生。
富二代破口大罵,但趙湘庭在本能後縮一下後,又勐地衝了上去。
趙樓閱抓住護欄的手倏然收緊。
江甚新奇地扭頭,看到趙樓閱眼中迸發出的萬千光輝,那像是城邦重建後欣喜若狂般的慶賀,又被趙樓閱收斂,他眼中的情緒飛速成長,當趙湘庭抱著富二代一起跳下游泳池後,漣漪泛起,然後徹底沉澱。
江甚莫名心跳加快,他覺得趙樓閱此刻看趙湘庭的眼神不像兄長,更像是頭狼回望即將掉隊的同類,看著對方站立、掙扎,反抗,在趙湘庭一腳踹開富二代輕鬆游上岸時,頭狼轉身走向風雪,他一直撫育照料的狼崽,終於長大了。
“你他媽的!裝什麼逼?”趙湘庭站在岸上扯開了嗓子罵,那股痞氣跟他哥簡直一脈相承,“還沒我哥我算什麼?哎,你一個來A大附屬專業求學都要提兩袋禮物的人,見了你爹我這個正兒八經考進去的,不應該羞愧至死?再惹我試試!見一次打一次!”
趙樓閱悶笑出聲。
江甚抿了抿唇,靈魂中某根弦被震得發麻。
一陣死寂中,傅誠鼓掌:“好!”
傅誠對趙湘庭的進步極為讚歎,大手一揮:“明天逛長隆,專櫃的東西隨便選,當傅哥我送你的禮物。”
趙湘庭蹭蹭鼻尖,“那多不好意思。”
傅誠指揮保鏢,“把那個落湯雞給我請出去。”
趙湘庭跟傅誠要了房間鑰匙,肯定要洗個澡換身衣服。
趙樓閱就這麼單手插兜看著,直到趙湘庭的身影消失。
“身法不錯吧?”趙樓閱開口。
江甚明白這話是對自己說的,他一時間心緒複雜:“你怎麼……”
怎麼捨得了?
趙樓閱說:“我只是突然明白,原來我的那種保護,不叫保護。”
江甚淡淡“嗯”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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