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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倏地失去血色,林白辛接不住這樣的質問,脫口就要反駁:“不是……”然而事實不容辯駁,那太無力蒼白,連辯解的底氣都沒有,雙唇翕動兩下,只能解釋前兩句,“我沒說你拉我下水,不是那個意思。”

“在我看來就是那樣。”於閔說,“而且,再爭論這個已經沒用了,不是麼?”

是,早就沒用了。

林白辛說:“我只是想來……看看你,至於別的,我沒想著給你找麻煩。”

“那也用不著天天來。”於閔講得挺絕情,“我不需要,你也犯不著,我們還到不了那個程度。”視線從林白辛右手上掃過,於閔反過來成了心比石頭硬的那個,“你連自己都顧不上了,有必要嗎,你不累,我都挺累的。”

“抱歉。”

“不用道歉,你沒有對不起我。”

“嗯。”

“別再去我們科室了。”於閔直言,“我認清自己的定位,你也安生過你的生活,大家兩不相干。”

林白辛不應聲了,是她先打破兩人間原本寧靜的平衡,對方已經有了自己的生活,走出來了,她的出現,一而再再而三地越線,無異於將人又拉回去,這是她不對,她理虧,因而除了當啞巴沒有更好的回應。

之所以讓她來,是打算把事情攤開講明白,於閔厭倦了模稜兩可不清不楚,煩透了,每天應付病人和醫院都挺頭疼的,不願再被這些纏繞。

林白辛能懂,一清二楚,不過還是那個說法:“我沒料到會這樣,是我的問題,下次——”

下次不會再去了,這個話卻無論怎樣都講不出口,甚至到不了喉嚨裡。下次不去了,那就是又分開了,林白辛不過去找,於閔必定不會找她,像之前那般,從她的世界徹底消失,很久都不再出現。

林白辛不能講那樣的話,這回絕對不可以。

“我會盡量避免,不讓你難做。”林白辛低聲說,照實解釋,“我沒想那麼多,原本是覺得順路,你們正好也在上班,所以就過去了,而且崔醫生她們也幫了我不少,這次很辛苦大家。”

提到其他人,於閔稍稍緩和些,臉上也沒那麼僵了。

林白辛輕輕講:“不要生氣了。”

抿了下唇,林白辛坦白:“我只是,很久沒見到你了,我都有點搞不明白自己,總惦記著去找你,我知道,我和你,我們之間的問題並沒有真正解決,可一碼歸一碼,相處這麼多年了,把你當完全的陌生人,我辦不到,那很難,沒人能做到。”

不遠處的電視機螢幕倒映出雙方的身影,她們保持距離,刻意分開,於閔主動拉開的距離,不是林白辛。

“我想見你,不希望好不容易見了面只剩吵架。”林白辛抓了抓沙發邊沿,指尖不自覺用力磨著布料,顫顫嘴唇才敢承認,“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那麼做,或者說,該怎麼做。上一次分開,我還沒有答應,分開了就不再見了,我只是——想見見你。”

最後四個字講得又輕又低,硬從心口擠出來的半句話,輕到幾乎都快讓人聽不清了。

“江舟,不是你女朋友,對麼?”

問題得不到準確的答案。

林白辛分析:“她也不住這兒,可能之前跟你住一起,但起碼最近不是了,這裡沒有她的東西,她的痕跡。”

江舟有女朋友,可不是於閔,這不難猜到。林白辛也去求證過了,這種事不一定非要要問當事人,找第三方確定也可以的,邱邱就是知情者,可卻矇在鼓裡,所以當林白辛問及她倆的關係,邱邱反倒訝然,理所當然認為林白辛搞錯了,向她保證,江舟百分百不是於閔的物件,她倆壓根不可能存在那一層關係。

江舟的女友是於閔他們醫院的另一名醫生,崔真的同事,同樣是X大的校友,江舟能和對方交往還是於閔從中牽的線。

江舟和她女友感情很好,兩個人一年前就同居了,那隻金漸層,和驢打滾很像的那隻小貓,實際是她們交往後一起養的。江舟太閒了,一開始養貓純粹是為了打發時間,養個陪伴。

至於為什麼是金漸層,那是江舟認識的熟人裡養過貓的只有於閔一個,她見過驢打滾的照片,驢打滾長得太招人愛了,江舟便養了只它的同款,與於閔沒有太大的關係,單純是覺得這個品種圓頭圓腦長到心窩裡了,喜歡而已。

那兩次的擁抱,還有飯局上的種種,無論江舟做再多,不管於閔對那些是否有所回應,還是改變不了最本質的事實,她們沒有在交往。

若是她們有那種關係,林白辛不會再過來,那不合適。

可能吧,至少不會是這麼短時間就來這兒,還不理智地做出連續幾天到醫院找人的行為,林白辛不清楚,她蠻猶豫,她有些難受。

不知是因為於閔的冷淡,還是那些似是而非的親密,亦或兩方面的原因都有。

於閔幫了她,她心知肚明,不是傻子都能看清。於閔先踏出了那一步,她才有底氣過來找她。

當然,這些事不是於閔做的,林白辛也知道,心裡有數,其中的“誤會”,只是因為自己的多想。

“小晉說,他不想讓你為難,所以才會分開和我們見面。”林白辛說,邊醞釀,邊硬著頭皮丟擲橄欖枝,“假如你真的不願意看到我,那就分別見,沒問題的。我不想你把我當仇人一樣,行不?”

於閔原本挺平靜,默不作聲聽她講著,直到這一句表情才變了變,可卻不是繼續緩和,而是面色更加難看,直勾勾望向林白辛,她是越來越不能理解這些話了,林白辛過於詞不達意,話太拗口深奧。

“我沒把你當仇人。”於閔一字一句,“以前不是,以後更不是。當年如果不是你,可能我現在就不是這樣的了,我不會那麼忘恩負義,不會那麼冷血。”

“……嗯。”

“你永遠不會是對立面。”

“嗯。”

“哪怕我再恨你,也不可能會是。”

恨她。

林白辛滯了滯,這話的份量沉重,像是拉滿弓發出來的箭,一下將心口都擊穿,把血肉攪得稀巴爛,胸腔裡勐地抽了兩下,苦澀蔓延開來。

“我們還能當什麼?”於閔問她,“親戚,朋友,還是哪一種,你決定好沒有。”

沒有,林白辛還沒決定,照舊躊躇,原地繞圈子。

“都可以。”半晌,林白辛才回。

“我不可以。”於閔說,“哪一種都當不了。”故意停了下,於閔加重強調,“你想都別想。”

“我不管你,你是冷靜清楚了,改變主意了,還是打算再來一次,那是你的事,跟我無關。我不願意,你的出現,對我來講已經遲了,你突然又想通了,或者沒有想通,總之你想和好,絕不可能,我說過了,走了就不回去了,不會再給你考慮的機會,不能每次都是你願意就可以,你不願意,我怎麼做都不行。搞什麼,我是隨便就能揮之則來唿之則去的嗎?”於閔還說,咬咬牙,無比在意過往,“是你先放棄的,不要我了。”

“你不是,我從來沒有那樣認為。”林白辛解釋,愈發沒有說服力,“我沒有不要你。”

“趕我走還不算?”

“我的本意不是那樣,一直都不是。”

“可那就是。”

“……我去找過你。”林白辛忽而坦白。

於閔定住。

林白辛說:“我去找了你,可是你不在。”

屋裡登時死寂。

“可是我不知道。”一會兒,於閔緊了緊手心,“你這算哪門子找,去學校了,去醫院了,還是租房那裡,找了一次沒找到就算了,是不?”

林白辛去的租房,去了一次,沒有第二次。

一次沒有找到這人,便沒了第二次。

找一次就耗盡了她的心氣,人不在那裡,她沒有再去,放棄得很輕易。

“就算上門找不到,不可以打電話,發個訊息也不行?”於閔質問,“你這是想找嗎,還是為了做做樣子,圖個心安理得。現在講出來還有什麼意義,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林白辛知道,那些快遞,那些對她身邊人的關心、聯絡,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試探,是她還在等。

“既然找過我,那為什麼後來又裝作沒發現,不可以再找一次?”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不是。”於閔拆穿,“是因為我做的那些,你有恃無恐,吃準了我會再回去。”

“沒有,我……”

“可以了。”於閔打斷,沒有再爭下去的必要,站起身,這回她堅決,不再動搖,看著林白辛失望至極,強行緩了緩,以最冷靜平和的語氣陳述,一字一頓,“無論如何,我不會原諒你。”

第88章

一場本該談和的見面以不歡而散結束。

有的事論跡不論心,爭辯火上澆油。

更何況鏡子摔碎了,再拼回去還是會有裂縫在,不可能完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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