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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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不是你姐,你老關心她幹啥,我姐也是,她也問你,真是,我才是你倆的弟弟吧,我才是最小的,你們怎麼就不關心我呢,我是撿來的?”周晉怨氣沖天,挨批評挨多了,難受得很。
於閔不在意他是不是撿來的,比起他的煩惱,她更願意把心思花在正事軍訓上。
高中軍訓強度小,無非就是練練站軍姿跑跑步,傍晚七點半軍訓就結束了,比下晚自習時間都早。
於閔的新同桌也是初中班上的老熟人,同樣的高分好學生,新同桌叫溫允,溫允還有個姐姐趙時餘,那倆是重組家庭,正兒八經的姐妹花。
巧合的是,姐姐趙時餘也在(7)班,她倆和普通學生不同,溫允是聽障患者,她不住校,她姐則是特許陪她走讀,也不住校。
於閔和姐妹倆關係很不錯,特別是與溫允,溫允也是個不愛多話的,同桌坐一塊兒,多數時候她們都相處和睦。
而趙時餘,那位則是溫允的反面,怎唿,好動,不安分且老鑽各種空子,趙時餘把手機帶到學校,仗義對於閔表示:“這個可以借你用,噓,別告密,悄悄的。”
於閔不敢用,遲疑片刻,卻應下了。
“嗯,不會。”
趙時餘比了個“OK”的手勢,拍拍胸口,中二豪邁地打包票:“以後你電話就包我身上了,有事找我,一定在所不辭。”
於閔想打電話,可過了很久都沒打。
不敢打,也沒立場打。
“怎麼了你?”溫允伸手在她眼前晃晃,當她軍訓累的,“是不是不舒服?”
坐操場的臺階上,於閔仰頭望望……今天又是晴天,那邊也是嗎?
第12章
“這鬼天氣,雨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軍訓完就下了,害我們白白曬了一個星期,看我,曬得快黑成炭了都。”小組裡的另一位男同學哀嚎,憤憤不平。
軍訓結束,炎熱的太陽隨之被帶走,取而代之的是持續的陰雨天,教學樓玻璃窗成天到晚氤氳模煳,仿若要徹頭徹尾隔絕外界的所有紛擾。
高中了,學習任務緊,不能再像初中那樣散漫懈怠,小班裡尤甚,(32)班的教學進度打從第一天上課就領跑其他班,更多的課外作業,更難更重的目標,別的班十月份才第一次考試,(32)班軍訓期間就搞了一次大摸底,半個月後又考了一次。
於閔屬於少部分能適應班裡快速節奏的學生,有的學生跟不上進度叫苦連天,她還行,可能假期提前自學起了作用,她不覺得有多難多累,反而沉浸其中。
學習可以分散糟糕的情緒,讓人脫離一團亂的無力現實。
於閔很喜歡做試卷最後一頁的附加題,還有老師們開小灶佈置的自願作業,那些才有挑戰難度,比基礎習題有意思多了。
同桌溫允經常和她一塊兒鑽研難題,相互分享解題思路,有時還會給對方出題,然後討論知識點的具體運用。
“你們就是變態,不正常。”趙時餘倒桌上趴著,一面往嘴裡塞剛買的新口味薯片,嚼得咔呲咔呲響,“上課不累麼,課間不休息就算了,還學,我看著都頭大,嘰裡哌啦的,聽都聽不懂。”
溫允反手剝一顆陳皮糖堵住趙時餘,拒絕王八唸經。
“吃你的。”
趙時餘順從吃糖,繼續嚼吧嚼吧,誠懇又口齒不清說:“閔閔,你拿第一是你應得的,我太佩服你了,我就不行,唔……我學不進去,我腦子沒你的靈光,裝不進去那麼多東西。”
於閔實心眼兒接:“你靜下心,不要總是分神,自然就能學進去了。”
“我沒分心呀,老師講課我都認真聽了的,沒辦法,明明都是一樣的課,老師講得也大差不差的,但人和人的差距就是這麼大。”趙時餘抬起手劃拉,轉彎兒賊快,“哎,對了,你物理白皮書能借我瞻仰一下不,我對對答案。”
於閔願意借,可被溫允攔下,溫允無情拆穿:“別借,她沒寫作業,就是想抄你的。”
趙時餘立馬辯解:“我寫了的,寫了一半。”
溫允說:“那剩的一半你也自己寫。”
趙時餘叫嚷:“別呀,來不及了,救救孩子吧,孩子交不上作業了,這可是殺頭的大罪,求求了,救我狗命……”
姐妹倆一個慢冷性子一個活寶,近乎半個學期下來,於閔都是夾在她們中間的那個,身邊多了倆鬧騰的存在,漫長的上學時光也沒那麼難熬了。
南北遙遙相隔,另一個城市極少有訊息傳回來。
齊老師讓大家寫下自己的高考目標專業和院校,以此作為學習動力,於閔下不去筆,她沒有目標,以前都是鄭清為她規劃,現在父母不管,她好像找不到前進的方向,不知道該往哪兒去。
或者說,她沒有動力,學習從來是自發的,她不清楚將來該何去何從,往哪兒去,落在哪兒。
人努力都是衝著結果,於閔沒想好,她要的結果是哪樣的,為了興趣?為了工作掙錢?為了在社會上立足,更上一層樓?
貌似都不是。
胳膊肘撐桌子上,手支著下巴,於閔靠著頂樓的欄杆發呆,遠處清明的藍天與縣城鱗次櫛比的屋頂相接,山的盡頭是連綿不絕的山,不斷向外疊蕩,不知要疊多遠才能到那個繁華著名的城市。
班上每個學生都得填目標榜,於閔寫的曾經鄭清對她的期待,學醫,京都X大,臨床醫學。
“你肯定能考上,輕而易舉。”趙時餘嘴甜會哄人,恭維她,“不過你們為啥想去京都,離家那麼遠,過去了想家怎麼辦,雖然飛機也就兩三個小時,但跑來跑去多累,到時候不是想回來就馬上能回來的。”
於閔說:“放假了再回來。”
趙時餘反駁:“放假了也不一定能回的,週末不就是放假,可才兩天時間,光是坐飛機再轉車回四平就得半天多了,等到了家,估計待一晚上又得趕緊回學校,至少得放三天以上的小長假才能回來吧,但是一年才幾次小長假,國慶和五一,沒了,其它節日還得看怎麼調休,保不準能放多久。反正我不樂意報那麼遠,我捨不得我家婆他們,他們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絕對打死都不出省。”
重要的人……林白辛在這邊有重要的人嗎?
姑父算不算?
如果算是,那對方怎麼兩三個月都不回四平?
“到別的城市讀書,以後很可能就留在那邊工作了,很大可能不會再回來。”趙時餘還說,懂得倒挺多,“咱們這個小縣城,沒什麼發展潛力,我將來不求一直留這兒,最遠能待在錦城就行了,錦城到這邊開車一個多小時,就算每天兩地跑都無所謂。”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於閔皺了皺眉,唇線都快崩成一條平直的線。
那林白辛也是麼,以後會留在京都工作?
可能性太大了,金融專業回四平縣能做什麼,大城市的機遇和前景遠非這裡能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差出十萬八千里。
大城市比小地方更好,方方面面都有碾壓性的優勢,林白辛那麼優秀,她肯定得留在外邊。
於閔明白,理智上比誰都清楚。
人往高處走,正如周晉說的。
林白辛今年研二,後年該畢業了,屆時工作了就更不會再回這邊,而那時於閔才高三……
高中放月假,於閔按部就班借書還書,林白辛不在,看不到,她自覺,放假了到對面房子走一趟,白天都待在那裡。
大姑不滿:“你去哪兒了,整天到處跑,每次放假都找不到人。”
她臉不紅心不跳淡定撒謊:“學校上自習。”
“我給你們班主任打了電話,她說你不在。”
“我在圖書館,沒去教室。”
分辨不出她說的究竟是真是假,大姑臉色複雜,囑咐:“下次出去跟家裡說一聲,不要老是不聲不響就走了。”
於閔頷首:“嗯,讓您擔心了。”
“有空給你爸回個電話,他這幾天問你了,你別到現在還記恨他,他也是為了你……算了,你記得回他,不要忘了。”大姑最近和姑父鬧了矛盾,夫妻倆過日子哪有不吵不鬧的,不過吵鬧難免讓人心煩,大姑現在見誰都煩,因此語氣也重,講話嗆得很。
於閔沒回電話,她沒接到於盛聿的未接來電,不知道是於盛聿壓根沒打,還是打錯號碼了,她手機上沒顯示,回不過去。
MP3耳機修好了,於閔拿到錢後沒多久就到店裡修好了,她沒買新的,舊耳機是鄭清送的生日禮物,東西用久了,換別的不習慣。
一個人過分清淨,於閔戴耳機邊聽歌邊翻書,她這一陣在聽《小半》,一首去年發行的新歌。
音樂軟體有好友分享功能,舊手機螢幕卡了,切歌的時候不順暢,卡了。她重重點幾下,等手機恢復順暢,連結已經發出去了,發給了置頂。
於閔毫無察覺,手機變順暢前黑屏了,她乾脆三兩下退出介面,關機重啟……等發現連結發給了誰已經晚了,不能再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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