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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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晉任性慣了,白長那麼大個子,依舊小孩兒思維,他就是想去,叛逆期還沒過,加上高中後家裡對他的管束越來越嚴,好不容易有機會出去喘口氣,轉頭泡湯了,說不憋屈窩火是假的,簡直越想越鬧心。
理解不了周晉的矯情,於閔覺得他事兒多,一天到晚學習不用心,挑刺兒最積極。
而且林白辛平時對周晉那麼好,錢禮物沒少給,周晉怎麼能說於閔的壞呢,他就是沒心,幼稚,不知好歹。
於閔一向溫順平和,不愛爭辯,往常即使和別人有分歧,也不會當面跟人多說什麼,唯獨這件事情是例外。
她同周晉拌了幾句嘴,不許周晉說林白辛的不好。
周晉氣頭上,受不住批評,本身就有些難過了,現在又捱了一頓批,感覺她多管閒事,嗆道:“你就會講風涼話,反正你又不想去,站著說話不腰疼。”
於閔反駁:“我沒有,那不是一回事。”
“當然不是一回事,”周晉嘴欠,半罐水響叮噹張口就來,“她是我姐,又不是你姐,跟你沒關係!”
這話傷人,更是事實,於閔瞬間被扼住了喉嚨似的,騰地一股子熱氣直衝臉和頭頂,蔫巴了。
周晉說:“這是我和我姐的問題,你管不著。”
於閔憋了半天,還是那句:“你不要講她壞話。”
“才不是壞話,本來就是這樣,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幫我姐不就是我姐老偏心你,你們是一夥的,合起夥來欺負我。”
“我們不是一夥的,她沒欺負你。”
周晉油鹽不進,愈發來火:“就是就是,不是才怪,還有你、你……就是因為你來了,你搶走了我姐!”
周晉胡攪蠻纏不講道理,小肚雞腸沒救了,於閔吵不過他,乾脆單方面無視他,懶得再辯解。
林白辛才沒有欺負人,真要是欺負周晉,周晉就不會這麼理所應當地得寸進尺了,周晉就是仗著林白辛不在家,否則他才不敢那麼亂講。
還有,她更沒有搶走林白辛,林白辛又不是物品,本就不是誰的所有物,不是周晉的,哪來什麼搶不搶的。
總之就是周晉太過分了,不懂事,上綱上線無理取鬧。
大人們漠視兩個青少年的“爭鬥”,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們不對勁,可無論大姑還是姑父,誰也不打算插一手,夾中間幫兩人調解。
於閔這次是十足的硬骨頭,以前家裡時常教導她要與人為善,因此她養成了凡事不管對與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一再退步的習慣,這次的事擱過去,她估計當天晚上就找周晉和好了,甚至還會先道歉,先哄人,可這回她愣是撐到了假期後,返校了都不搭理周晉。
哪怕中間周晉還扭捏地找她,覺得自己那些話過分了,想著給個臺階彼此一起下了。
於閔有原則,返校當天,周晉早早收拾好東西等她一路去學校,她還是不和周晉一塊兒,全程自顧自走的,任憑後面周晉追上來,喊了好幾次她的名字,她都置之不理。
“幹嘛呀你這是,至於嗎,生氣生幾天了,我又不是犯了天條,你有必要這樣?”周晉比祥林嫂還幽怨,“哎,等等我啊,你怎還越走越快了,咱倆聊聊,我認輸行不行,不吵了吧,你也是我姐,那天是我氣昏頭了,你當我有病,這次就算了。”
於閔不算,全程一聲不吭,進了學校甩掉對方,走得決絕。
他們吵架傳到了林白辛耳朵裡,姑父告的狀,本意是借這個表達倆孩子都念著林白辛,希望林白辛有空多和這邊聯絡,但林白辛聽了,卻沒接姑父的話茬,當時什麼都沒說。
黑板旁的倒計時一頁一頁翻,(32)班是高三所有班級裡最先進入總複習的班,到了這個階段,一中對班裡乃至整個高三年級的管理漸漸放鬆了許多,最明顯的變化就是大課間紀律部不再死抓儀容儀表了,高一高二時忘戴校牌都會被扣分教育,到了高三最終階段,男生頭髮過耳女生劉海壓眉都不管,不穿校服都沒事,寬鬆到手機也不上交了。
一週一次的班會上,齊老師著重強調勞逸結合,勒令大家不準一天到晚都坐在座位上不動。
“學累了就玩玩,我看你們不是都帶了手機的麼,只要上課不拿出來,下課我就不管了。”
李雪婷悄摸傳八卦,他們學校上週出大事了,(17)班有個男生學瘋了,估計精神壓力大,放假回來後就變得很不正常,現在男生已經被家長接回去了。
“唉,不曉得高考前能不能恢復,要是恢復不了,那可就慘了。”
於閔訊息閉塞,全校都傳遍了的事,她竟然一點不知情,李雪婷百事通,還說:“你不知道的多了,不止這一個,我們上兩屆還有跳河的呢,考完分數都沒出就跳了。這種事不單單我們學校有,隔壁學校也一樣,好多學校都有。”
學生出事是大事,學校好多人都在討論這個,中午到食堂旁邊桌子都在講。
於閔對這些感到惋惜,但除此之外就沒了,她不參與談論,死了瘋了夠慘的了,大範圍的談論就是又一輪的傷害。
“壓力大嗎?”
下一次影片中,林白辛忽然問。
搖搖頭,於閔說:“不大,還好。”
講完怕林白辛不相信,側側身子,又添補,“每天試卷都快寫不完了,想有壓力也沒空有,不想那麼多就不會有壓力。”
“那就行,怕你會有壓力。”林白辛說,有意無意地提起周晉,周晉現在壓力就很大,中等生到這個時期最考驗他們的不是應試能力,而是心態,周晉心態差,愁得頭都快禿了。
她們圍繞著周晉聊了一會兒,有一句沒一句的,在林白辛面前於閔不表現出絲毫異常,絕口不談她和周晉吵架了,瞞著林白辛。
林白辛也不特意提及自己是知道的,只在最後停了半晌,低低說:“讓你受委屈了。”
於閔不看鏡頭,螢幕中,她從始至終都坦然,彷彿已經過去了,並不在意這事,她在整理桌面,整理完開啟臺燈,接著找出試卷準備寫作業,直至影片結束通話,她的忙碌才終於停止,手上的動作定半空中,不忙了。
下一週,於閔還是與周晉和解了,只是和解,不是和好,看在周晉誠懇認錯並向林白辛道歉的份上,於閔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跟周晉一般見識。
“我保證,絕對沒有下次,我姐已經深刻教育過我了,我認識到了錯誤,再也不會了。”周晉舉手發誓,“我就是心急,不是那個意思,你別往心裡去。”
“嗯。”於閔這次才下臺階,不過周晉請她吃東西她沒吃,周晉找她問數學題,她大度教他了,教完囁嚅幾下,“別的無所謂,但是你以後不要再說白辛姐的壞話,她不是那種人。”
周晉不迭點頭:“不會不會,放心。”
高三下學期考的試比前兩年半加起來都多,月考變週考,週考中間還有加考,以及模擬考等各種亂七八糟的考試。
於閔的成績一直穩定,不是每一次都能進全年級前二,但能穩定不掉出前三,她和班上另外兩個學生輪流排位,三個人就是(32)班的王炸組合。
齊老師很看好於閔,到了這個時期對她的關心更甚,有時齊老師還會請她吃食堂,有一回聊起了路安,又由路安聊到林白辛。
齊老師經常和林白辛保持聯絡,於家其他大人不靠譜,但林白辛靠譜,齊老師算是稍微寬心了點,真擔心於閔這樣的優秀苗子被家裡耽擱了。
默默夾一塊排骨放嘴裡,於閔聽著齊老師對林白辛的誇獎,心口莫名動了動,像被無形的絲線拉扯了一下,有什麼在收緊,有點子酸澀。
五月初。
與如火如荼的考試複習同步進行的還有鄭清和於盛聿的離婚官司,夫妻倆的戰爭總算是落下了最終的帷幕,雙方經過了一番你死我活的拼命撕咬,竟然還能達成一個令各自都勉強滿意的結果。
法庭判決,夫妻二人名下的所有存款一大半給鄭清,廠子則歸於盛聿所有,接下來鄭清將退出廠子的經營,只參與分紅,而作為補償,他們共同建立的另一家公司歸鄭清獨自所有了。另外,其他財產,比如房產,包括四平縣這邊房子商鋪,還有他們在錦城的多處房產,全都對半分。
全身心備考的於閔不操心他們的破事,愛怎麼分隨意,是鄭清非得到學校找她,她才被迫得知這些。
果不其然,夫妻兩個最終階段竟默契不爭她的撫養權了,他們達成了共識,等於閔畢業了,夫妻兩個將繼續共同撫養她,但鄭清不堅持帶她走了,她得留在於家。
鄭清講得挺直白,她有心無力,若是強行帶走於閔,於盛聿必定不會做出那麼大的讓步,這是她最大的籌碼,她不可能不爭取。
“你不要怪我,我也沒辦法。”數不清是第幾次講這話,鄭清冷情,這就是一筆買賣,還是相當划算的那種。
於閔問:“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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