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6頁
林白辛頓住,沒有應聲。
“你倆不是好好的麼,怎麼搞成這樣了,她惹你生氣了,還是怎了?”周晉說。
林白辛說:“別問那麼多。”
“我就是好奇嘛,我都不敢問閔閔姐,只能來問問你。”周晉說,“閔閔姐挺好的,你別那麼計較,都是一家人,姐妹倆哪有隔夜仇。”
林白辛沒接了,把周晉的碎碎念當耳旁風,不理他了。
盛夏的陽光熱烈,照得馬路地面都發白。
於閔後面又過去了幾次,每一次都是為了拿東西,每一次都會給驢打滾帶她自己做的小貓零食,而每一次,偏巧曾姐都在,曾姐都會留下她吃飯,像起先那一回,會做一些吃的讓她帶走,給她切水果,拉著她嘮嘮嗑,嘮醫院,嘮學校。
房間裡越來越空,衣帽間裡的衣服開始一件件變少,夏季的衣服被帶走,等過三個月,長袖春秋款的也沒了。
只剩零星的幾套冬季衣服還在,稀散地掛著。
林白辛看得到,於閔再來兩次,這個房間估計就徹底空了。
房間的床還鋪著,被子被單有在定期更換,曾姐勤快,不嫌麻煩,即便於閔不在家住了,但還是給她準備著。
曾姐收拾屋子,無意從於閔房間找到幾本沒帶走的書,還有一部舊手機,覺得那多半是於閔不要的東西,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曾姐找林白辛問,林白辛並不是很在意,回道:“放抽屜裡,可能是忘了,下次你問問她要不要。”
下次曾姐忘了問,於閔也沒有找這些,東西便全都放抽屜裡吃灰,全都忘了這些的存在。
時光流逝總比感受到的更快,來不及衡量清楚,秋去冬來,剩下的那幾件衣服也被拿走了。
房間完全空了,林白辛曾允諾過的“一段時間”,一段又一段,沒有截止期。
最後來的那一次,林白辛不在,故意躲開似的,她在店裡待了一天,那天輪到林七守店,她可以不過去,但還是去了。
很晚才到家,算著時間回去。
解鎖密碼,推門,於閔卻還沒離開,陷進濃稠的夜色中,在等著她,不知等了有多久了。
不開燈也能看到沙發上有人,一下就知道那是誰,林白辛沒有被嚇到,反手關上門,進門了都不開燈,上前,走到對方跟前,彎身坐旁邊。
黑夜中,於閔的身形輪廓模煳,僵峙了約莫半分鐘,她才動了動,藉著落地窗外的微光側頭望望林白辛,主動給臺階:“你讓我留下,我就不走了。”
林白辛卻沒下這個臺階,沉默不語。
“你想讓我走嗎?”於閔明著問。
林白辛過了會兒低聲回:“不知道。”
“我想留下。”
“……隨你。”
“要是回不到原先那樣呢,也隨我嗎?”
不能。
林白辛沒有說出口,可無聲勝有聲,無聲就是她的回答。
於閔說:“我不能接受。”
林白辛腰身微彎,壓著語調:“為什麼一定要這樣?”
“為什麼不可以?”於閔反問,“難道以後還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那些事不存在,稀里煳塗自欺欺人?”
林白辛爭不過她,再次默然。
於閔平和,早料到了她的反應,沉靜說:“你為什麼要逃避,真的是不能接受,還是別的原因,能聊聊麼?”
“不清楚。”林白辛想了會兒說,同樣地平靜,“我不知道,一直都這樣,沒有想過那麼多。”
“可是你對這些……對我,也是有感覺的。”於閔講得極其直白,“那就不是不能接受。”
“不知道。”
“那天晚上,你是有反應的。”
林白辛不接。
於閔講:“這也不代表什麼嗎,還不能夠說明?”
張張唇,林白辛喉嚨仿若被一股無形的力道扼住了,反駁不了,更無法解釋。
“面對這些,對你來說有這麼難?”於閔說,“那麼久了,你還沒想好?”
林白辛聲音仍然壓著,還是那一套:“我需要時間。”
“是需要時間,還是繼續逃避。”
“……”
“還要多久,半年,一年,兩三年,一直拖著,對不?”
“不知道。”
“你就是拖著,冷處理。”於閔戳破她,“算過我出去有多久了嗎,如果今天我不等你回來,是不是就這麼算了,寧願我走了,這些對你而言是可以接受的,比起面對問題,你更情願這樣。”
林白辛說不出別的來,於閔一針見血,講的是事實。
“什麼叫保持原樣,我不太懂。”於閔偏頭,對上她的臉,“你不也是默許的嗎,我們有保持原樣嗎,你覺得是原樣是哪個原樣,像我們剛認識那會兒,還是我剛來這邊的時候,或者……你一直默許,哪怕知道我的心思,也裝作感覺不到,這樣才是原樣。”
黑夜中,林白辛的側臉溫柔,她卻不看於閔,轉開了視線。
“那天晚上,你都跟我做了,還算是你認為的原樣嗎?”於閔講得越來越過火,“既然你想保持原樣,那當時抱著我幹什麼,你怎麼不一開始就推開我,讓我親,跟我做算哪樣,對你來說算什麼?”
臉色一下就變了,林白辛轉回頭,或許是被她直白赤倮的話震住,接不住她的質問。
“我……”
“以後呢,我們算哪一種,該以哪一種關係過下去。”
林白辛答不上來。
不給她思考的餘地,於閔接連問:“假如再有一次,又發生那天晚上的事,還是原樣麼,兩次,三次……不管幾次,都該按你認為的來,你覺得無所謂,只要能讓你逃避就行。可是我呢,我又算什麼,我一直無名無分,在你看來也是可以的嗎?”
“我沒有那樣認為。”
“那你講清楚。”
林白辛張不開口,於閔繼續逼她。
“說話。”
艱難動唇,林白辛囁嚅,半晌才脫口而出:“我不是同性戀……我不清楚,但不應該是……”
第74章
“……不應該是。”
“那天晚上,那件事是個意外,它本來不該發生,是我的錯,我可能是那幾天連續熬夜搞得很累,太遲鈍了,所以不夠清醒才會犯下錯誤。”
錯誤。
於閔頃刻間繃住腰身,輪到她怔愣,即使來之前就做足了心理準備,可這番話的殺傷力還是過於強了些,堪比硬刀子直擊心口的柔軟血肉。
“這對你很不公平,但我沒想一直逃避,只是不曉得該怎麼做。”林白辛緩緩講,“前幾次我都打算跟你一起坐下來談談,我以為能有解決的辦法,可以儘量和平些,起碼不弄得那麼僵,傷害到你,可好像反而適得其反了,讓你更難受。”
“我們現在這個樣,還能有哪種和平的方法能解決,可能麼。”於閔喉嚨上下滑動,“你的遲鈍,是不是遲得太久了。”
“半年多了。”林白辛也是算著時間過的,“從你搬出去那天起,到現在為止,有這麼久了。”
“我每一次過來,都希望你能開口挽留,但是你都沒有,你連我那邊都沒去過一次。如果今天我不等你,是不是就這麼算了,讓我搬出去,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讓我再回來。”
“不是,我沒那麼打算,不是為了趕你出去。”
“你連電話都沒打過一次。”
否認不了事實,林白辛無可辯駁,再度啞口無言。
“林七姐她們去看我,有幾次是你讓她們去的吧。”於閔心裡門兒清,早已洞悉,“既然下不了決心,那幹嘛又要給我希望呢,做那些事情,是你還在搖擺不定,確實在冷靜猶豫,或者是於心不忍,可憐我。”
依然不否認,瞞不過於閔,騙不了這人。
“一開始收留我就是因為可憐我,我和你很像,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你曾經的影子。”於閔說,“冷靜了那麼久都還沒有結果,你對我,一直都是這種感情,你的不忍心,究竟是對我這個人,還是對你的過去,你還分不分得清楚。”
林白辛愈發緘默,過了會兒才搖搖頭,低低講:“不是一回事。”
“但我覺得是一回事。”於閔講,“你說你不是同性戀,那我能理解為,你對我沒有那方面的感覺,沒有那種感情,那為什麼不像對宋初那樣,我和她沒啥區別,都是一種人,反正你不是,接受不了我們這樣的,我們只會給你造成困擾,你難道不該跟我斷絕關係,還關心我,繼續縱容我幹什麼呢,這樣會讓我更加誤會,我會誤解你是捨不得我。”
“你和宋初不一樣。”
“最後不都被你推開了,沒差。”
“閔閔。”
“她們說得不錯,你真的是個很好的人,是我誤會了你對的我好,我沒搞對。”於閔故意講反話,“你不是同性戀,是我誤導了你,你是不情願的,只不過是一時煳塗犯了錯。”
不願意爭論,林白辛將聲音壓得更低:“能好好說話嗎,別這樣,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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