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1頁

3,079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君主明,諸侯忠,本是好事。”李延玉察覺出李攜風話裡意味,立即接聲。

“觀水之術,必觀其瀾。離的近些,皇上才知道那諸侯到底是忠,還是不忠。”

李攜風笑意恬淡,一句一話卻都是在讓李延玉藉機將江夜寒扣留京中,也好敲打其餘三方諸侯。

李延玉眉頭深蹙,手也扣緊了那扶手龍頭,面沉聲冷道:“朕知了,按皇叔意思辦。”

“是。”

李攜風起身,拱手行禮道:“已收到鎮平候世子奏報,後日便可抵京。那還請皇上擬道聖旨讓臣帶去將軍府,好讓老將軍將玉虎符交予臣。”

李延玉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微冷,“不必擬旨了,傳朕口諭。”

“老將軍一生功勞辛勤,年歲已高,朕體恤你,準你交還玉虎符,告老卸甲,俸銀食雙,你且安心養病。”

“是。”

李攜風身子躬低了些,臉上都是不易察覺的笑意。

“那臣便緊著去傳口諭了,先告退了。”

他退了幾步,近到門邊,轉身大步而出,日頭已出了來,李延玉眼緊緊的盯著地磚,似要將它摳出個洞來!

“咚”的一聲,他一捶扶手,狠狠的喘了兩口粗氣。

“皇上…”小金子鎖在門邊角落,澀澀道。

“他倒是都安排好了,來教朕怎麼做皇帝了?”

第13章 陳罪

李延玉驟然生怒,一記狠厲的掌風直接將桌簷的琉璃燈盞揮成了碎片,噼啪一聲脆響,屋外一眾侍衛宮人又是跪地大唿聖上息怒。

小金子跪著挪了兩步,低聲道:“皇上,該早朝了…”

李延玉冷哼一聲,甩袍出了承德殿。

…………

百官齊聚,跪下唱了萬歲,起身時卻不由的面面相覷,佇列末的仗著離龍椅遠些,有三兩朝臣還在交頭接耳。

議論的話題無非是今日早朝沒見了劉付成。

“我聽說,是他那個兒子惹了事兒,被長公主帶走了,他仗著自己是帝師,大清早的哭去了承德殿!”

“啊喲!這可不是犯了忌諱!”

“那可不?皇上仁慈,可定安親王可不仁慈!當即就將他拿了!”

“誒,那你說長公主是將那劉家小子怎麼著了?”

“哼,落到了那位殿下手裡,你還想能有好的?”

這二三位議論的正起,小金子一聲高喊。

“諸卿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登時將他們話頭止了靜默了下來。

滿堂靜寂。

對於今個兒一早發生的事,早傳了開去。

明面瞧是親王進宮與皇帝議事,見那帝師哭鬧無狀,當即便拿了!

可細一琢磨,便不難知道是劉付成昨日參了他不假不朝,親王殿下是在“回報”他呢!

“諸位怎麼不說話?”

殿內再次噤了聲。

李延玉穩坐龍椅之上,看他的臣子如在雲端高處俯瞰地底塵埃。他眉心微擰,“六部?”

統領六部的尚書令手執玉如意,躬身而出,沉聲道:“啟稟聖上,六部一切無恙,護送先帝龍體的持節官員亦有回書定時,甚安。”

“嗯。”李延玉點點頭,又喚:“宗人府?”

宗人府如今沒個主事的,出來答話的是個年齡最長的宗親大人,旁系老臣,論輩分,李延玉得喊他一聲三叔爺,他顫巍巍的挪移出列,道:“啟稟萬歲,一切無恙,只是宗正大人病體似還未有好轉。”

“讓太醫院再去兩名聖手,好生瞧著。”李延玉轉頭就吩咐了小金子,意味深長的說道:“宗正大人做了一輩子宗正,我李家肱骨之臣,最善勸諫,他若去了,宗人府可就沒宗正了!”

小金子應道:“是!”

話音落後,李延玉將目光轉回了那老大人身上,卻只片刻又錯到了他身後一年輕人身上。

那是個年輕男子,眉目俊朗,相貌極佳。他竟也緩緩抬頭,不經意與李延玉對視一瞬!

他臉色一白,眸光卻從閃躲到了堅定。

李延玉滿意一笑,二人眼神隨即又錯開。

“既然無事可奏,便退朝吧!”

李延玉爽快的起了身,風風火火的退去了龍鳳柱後。模樣看起來對這樣無事可奏的太平早朝很滿意。

而立正殿內的群臣卻是出了大殿後立即三兩大堆的說開了。

“哎!這劉付成劉大人也是倒黴!好死不死的,參定安親王做什麼?”

穿著紫衣官服的官吏正了正烏紗帽,對身旁的同僚說道。

那同僚道:“就是,不惹了那煞神,就憑他是皇上老師,兒子蠢笨該罰,可皇上卻也不至於將他一塊兒祭嘍!”

“可不是嗎?唉,不過…”那紫衣官吏摸了摸下巴,突然一陣風颳在他臉上,他冷的打個哆嗦,顫巍巍的猜測道:“你說會不會是皇上也是想拿這位老師開刀才任由親王如此的?”

“你是說……叔侄二人唱雙簧呢!”

二人被自己猜想嚇到,卻又同時擺了擺頭,哈哈笑道。

“不可能的!哈哈哈…這皇位是他的,天下卻是人家定安親王的…”

二人說說笑笑的走遠了,很快整個官道上便瞧不見幾名官員了,方才二人身後的男子腳步卻越發緩慢。

“恆讓,怎麼不走了?”

前面隔了老遠的老人顫巍巍的回頭問了一句,正是那位方才殿前答話的老宗親。

“爺爺,我突然想起書閣中還有卷宗未整理,您先乘暖轎回府吧。孫兒很快便回。”

男子做了個禮,老人點點頭,慢慢的繼續走了。

李延玉去了百生臺,他站在頂階,面無表情的看他的華麗宮殿,大好河山。

身後宮人報道:“皇上,宗人府思錄李大人求見。”

李延玉抬手,“傳。”

“是…”

腳步聲越近,李恆讓在階梯旁跪下,朗聲道:“臣李恆讓參見萬歲。”

“起來吧。”

李延玉雙手負後,依舊沒有回頭。

“謝萬歲。”

李恆讓起身,仔細的理了理袖擺。恭謹的退了兩步。

“恆讓堂兄有何事?”

“不敢。”李恆讓躬身作答,“是以念及陛下大統,年歲正是當華!宗人府卻未籌備選秀替皇上充盈後宮,是有罪!臣是來陳罪的!”

第14章 百生臺

陳罪。

李延玉眉間山川漸漸舒展開來,瀰漫出笑意。

他轉回身來,俯眼看著李恆讓,“先帝駕崩的突然,朕登基也是出乎了眾人意料的事,這才幾日,沒來由準備選秀事宜,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何罪之有。”

“謝皇上體恤。”

李恆讓再拜,“皇上仁慈是您有王者氣度,可恆讓為人臣子,卻不敢置之度外。”年輕的臣子微微直起身子,字正腔圓,聲音堅定的說道:“請皇上予臣一個機會,讓臣戴罪立功。”

李延玉笑了。

與聰明人來往果真是件輕鬆而愉快的事。都不用刻意說明什麼,一個暗示,一個眼神,便夠了。

“既然恆讓堂兄有此心,朕自然不好拂了你意,現下老宗正一直不見好,宗人府這麼多事兒也不能全堆在案上積灰…”

李延玉聲音放的低,嗓音中是他獨有的溫度,像是幽閉山澗的一陣風,初覺溫潤和煦,觸及肌膚才知透著剮骨寒涼。

說者有心,聽者自然有意。李恆讓自得一笑,眼裡閃著半是希冀,半是興奮的光芒。答道:“是啊,何況老宗正大人勞心勞苦,臣聞之見之,亦諸多心疼。”

“呵呵。”李延玉走近了他,伸手輕輕拍了拍他肩膀,意味深長的說道:“朕要為先帝守孝二百七十日,選秀一事暫且不急。”

他話鋒一轉,吩咐道:“鎮平候世子江夜寒後日要回京述職,皇叔意思要讓他留在京中,他此時又去了霍老將軍府上收回玉虎符,要拿去給江夜寒,讓他具事冬狩事宜。朕便想著,世子身份貴重,不能苛待,便要給他擇一所好一些的住所,還要配齊宮人,供以差遣。”

“是,臣領旨。”

李恆讓躬身領命,兀自往後退去。足靴踩在未化完的雪絨中,碾的一聲吱呀,李延玉的聲音又悠悠傳來。

“對了,六叔爺那裡,你得空也去看看,畢竟是長輩。多看看他。”

李恆讓抬眼,與李延玉對視,好似電光火石間,李恆讓瞬間會意過來了皇帝的意思,抱拳硬聲道:“臣遵旨!”

他大步退出,用了比快上兩倍不止的速度出了宮。

李延玉又走回了階梯之上,遙望萬頃紅牆在雪茫茫上,而他則在百階之巔。

“呵。”他攏了攏斗篷,唇角洩出一絲冷笑。至了燭臺上,握著鑷子輕輕拾掇了下厚滾滾的燭油,白日裡,那火焰並不分明,李延玉隔的近了,火光輪廓便在他眼中勾出一圈影。

“便瞧瞧,這朝堂裡,究竟是欲登天者多還是畏死者多。”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