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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玉回頭,又是那副爛熟於心的假笑。

他轉身,將李攜風扶了起來,溫聲道:“皇叔多禮。”

“這位是……”

李攜風抬眸一瞧便瞧到了一直靜立一旁的霍訣,對上少年那不加掩飾的厭惡神色,李攜風卻似眼前一亮,低笑道:“啊…原來是霍家的小將軍。”

霍訣咬了咬牙,神情依舊不善。

“霍訣。”

李延玉懶懶的開了口,拂袖一抬,道:“怎的不知禮節嗎?”

“見過定安親王…”霍訣這才不情不願的朝李攜風行了個禮。

“免禮。”

李攜風兀自坐下,又抬手,請了李延玉上座,李延玉也不與他客氣,徑直便往那上頭走,他雙手撐住太師椅的扶手,坐下的動作極其緩慢且小心翼翼。

彷彿那椅子上鋪墊的不是厚厚的毛絨毯,而是密密麻麻的針。

“恩……”李延玉坐穩之後,才眉頭舒展,溫和的笑了聲,修長手指輕輕敲在扶手上,說道:“皇叔府上的太師椅,感覺比宮裡的還舒服呢。”

“哦,是嗎?”

李攜風揮手,使展二去奉茶來,“皇上若是瞧得上這把紅木雕花椅,臣便派人將它給您送到宮裡去,如何?”

“那也不必了,君子不奪人之好,何況,朕立志要做一明君。”李延玉慵懶而舒適的靠在椅背上,指頭無規律的敲在扶手上,那上頭綴滿了藤蔓一般的花紋,綿延錯落,鏤空有致,摩挲上去便有一陣突兀感。

聽他這麼說,李攜風便順口道:“皇上必是明君。”

李延玉舒了一口氣,正逢展二將茶端了上來,給他奉了一杯到案前,“皇上請用茶。”

“這是…”李延玉揭開茶蓋,一抹甜香飄溢位來,透著清香,和一股獨特的雨後春草的味道。“荷露茉莉?”

“是。”李攜風含笑,解釋道,“都是去年取下的夏日荷露,一直存在冰窖裡,今年的茉莉花開的不是很好,曬乾之後更沒剩多少,這些可是存貨了,皇上,嚐嚐?”

說著,李攜風舉著茶杯,往李延玉的方向推了一下,半空中敬了他一下。

李延玉也舉杯示敬,而後才輕輕將茶杯放至唇邊抿了抿。

入口醇香,齒化幽謐,回味甘甜清雅,果真是好茶!

李延玉神色一亮,讚道:“不錯!當是極品!”

聞言,李攜風露齒一笑,眉梢上都染起了得意神色,有些興奮的說道:“茶這一味兒,臣還是有些許講究的,哈哈,皇上愛喝便好。”

是了,李延玉差點忘了,這小皇叔還真是個愛茶之人,若與他論茶經,他能跟你講上三天三夜不帶重詞兒的。

頓覺自己思緒又飄了,李延玉稍抬高了聲調,說:“朕已為鎮平候世子安排了府邸,賜了宮人,準備再賞一些寶貝下去,算是以作安撫了。皇叔準備什麼時候讓他接受京中禁軍守備,統籌冬狩?”

李攜風兩指輕輕捻著茶蓋,有一下沒一下的落在茶杯壁上,發出輕音悅耳聲,如是樂章。

“明日吧,請皇上擬道旨。臣一併帶去。”

李延玉目光就落在李攜風的手上,青色茶杯透著碧波紋,李攜風手指一動,那波紋便彷彿都在浮迭。

如一圈碧浪淺池,正泛起悠悠的漣漪,再往上,那手指也修長,白皙。藏了一半在寬大袖擺中,就是這雙手攬盡了北寧皇權,攪動天下波瀾。皇帝看的入迷,口中卻很清楚的答著話。

“皇叔親自前去,哪裡還需要朕再下道旨?”

他說著話,視線也緩緩的移到了李攜風面上,“皇叔的話,比朕的聖旨還管用。”

“臣,不敢。”李攜風起身,做了個禮,“臣一定將差事辦好,必會將玉虎符妥善交到江夜寒手中的。”

“恩。皇叔辦事,朕放心。”

李延玉笑笑,起身便準備告辭。

李攜風也不留他,看著他下了兩梯,生風一般到了自己面前,一陣風帶過,李延玉的腳步卻突然頓住,正好在李攜風面前。

李攜風一愣,李延玉不經意的掃了他一眼,道:“對了,差點忘了,上次皇叔落了東西在宮裡,朕幫你帶來了。”

“恩?”李攜風抬眸,與他對視。

李延玉不慌不忙的從袖中抽出了一張白色方帕,那角落邊繡著擒雲二字。

李攜風面色微虞,伸手接了過來。

“皇叔表字擒雲,還是先帝起的吧。”李延玉慢悠悠的把方帕放到了李攜風掌心裡,自己卻也沒鬆手,依舊輕輕捏著方帕一邊。

“是。”李攜風點點頭。

他望著那兩字,似也有些悵然。

李延玉笑,“這腰間的玉佩,也是先帝賜你的吧?”

李攜風順勢一看,也點了點頭。“是。”

李延玉鬆開手,卻又抬起另一隻手,握住李攜風的手。李攜風眸色一黯,李延玉的手太涼,太冷。宛如一條甦醒的蝮蛇!

“既是先帝留給你的東西,皇叔可千萬要保管好呀。”

李延玉將李攜風的手指曲握回拳,又輕輕在那上頭摁了一下,像是觸控的幅度,如是說道。

李攜風動了動喉嚨,話沒出口,小皇帝便將他手鬆開了。

他的手與他那張臉不同,溫暖,有力,觸感真不錯。

天下君主不留痕跡的抿了抿唇。

第23章 祥親王與頌親王回朝

李攜風目光隨著明黃衣炔翻飛一瞬,看著李延玉帶著霍訣毫不留戀的跨門而去。

“王爺…”展二目光陰鷙,似一把刀劃破半空往李延玉背影噼了過去,他憤恨道:“哼,這個小皇帝怕是忘了是誰將他扶上龍椅上去的!”

李攜風側目瞟了他一眼,輕描淡寫的說道:“這種話,不可再說。”

展二一愣。

“否則,本王就親自殺了你。”李攜風轉身離開時,輕輕抬手,在展二眉心點了點,那力度不大,卻讓展二渾身一顫…

倒不知李攜風是何時將那玉虎符給到了江夜寒手上,畢竟整座皇城的禁軍守備,李延玉這個皇帝都尚還插不上手。

此時已過子時,桌案上的茶水都涼了,李延玉批著摺子,覺得口渴了,端起喝了一口。

涼茶一入喉間,李延玉便皺緊了眉頭。

一旁候著的小金子一哆嗦,忙躬著身子湊了過來,小心翼翼的問道:“萬歲,怎麼了?”

李延玉抬眸望他一眼,把茶壺朝他面前一放,“茶都涼了也不機靈點去換盞熱的!朕身邊怎麼就跟了你這麼個蠢貨!”

“哎喲哎喲!”小金子抬手照著自己嘴巴不輕不重的打了兩下,喊道:“奴才該死!該死!這就去給萬歲沏壺熱茶!”

望著小金子略有些矮胖的身影此刻跳脫的像只蹦躂的兔子,李延玉笑著搖搖頭,臉上浮現出一絲無奈。

這個小太監是跟了他許久的老人了,從前李延玉還是禹王爺,太子抱病後,誰都瞧著儲君之位可能變動,那段時日,小小的禹王府匯集了各路人馬,有其他兄弟送來的,有她生母派來的,也有他皇帝老子派來的,總之身邊是沒一個能信的過的。

除了這個憨憨的小金子。

那種日常吃一口飯,喝一口水都要警惕被人下毒的提心吊膽,李延玉現在想起來,依舊銘心。

他悠悠然的舉著涼掉的茶杯,輕提在指尖,喃喃道:“寒冬臘月裡,茶涼都無法入口,更何況那雪崩山塌,遭難的百姓此刻日子又該如何過。”

一直靜靜待在一旁的霍訣垂了下眼,也似有些悵然。

“朕派了工部會同戶部,調遣侍郎位上官員,攜錢銀,藥材,棺木及各類所需急行趕往江陰縣。”李延玉自顧自的說著話,並不在意霍訣到底聽沒聽,“可是皇叔說的對,此事重大,戶部尚書決計不敢瞞報,這裡頭有問題…”

說著話,李延玉復又放下茶杯,卻將手指浸在那裡面,沾了些涼掉的茶水,在書案上畫起了字元。

口中繼續自語道:“川西府的糧倉銀倉,未有起到急時賑行的作用。”

霍訣眼微動,低聲道:“屬下斗膽猜測。”

李延玉看他一眼,示意他說。

“怕是平日裡早進了蟲害,將糧食都啃光了。才瞞著拖著不敢說吧。”

李延玉仰頭,精緻的下頜線被珠光勒出一圈照影,他鼻尖洩出一絲笑意,喉結便微一滾動,“那就瞧瞧賑災的差事,工部戶部是否能辦好吧,總要給一些時間,才能叫妖魔鬼怪現原形的。”

言下之意便是要以不動觀萬變。

李延玉抬手,隨即便吩咐道:“霍訣,冬狩佈陣事宜,朕交由你來辦。”

霍訣一驚,睜大著眼,不可置信的指著自己。“我?”

“恩,你。”李延玉坐的累了,起身舒了舒臂膀,懶懶說道:“霍家滿門忠烈,生來就是行軍打仗的人,一場興起狩獵,如何行軍佈陣,對你而言不是小事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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