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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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訣退了幾步。
“是!”
第26章 美人拂花
蒼青色的起伏群山,一座疊著一座,像波濤一般,似要無窮無盡地延伸到天盡頭去,消失在那雲霧迷漫的深處。
當浩浩湯湯的隊伍抵達山腳時,紅日正從萬山叢冉冉升起,一副壯觀景象!
李延玉乘在御攆中,雙手枕在膝上,眼微闔,聽到佇列中此起彼伏的唿喊聲,他們在高聲唱著‘祥瑞’‘吉兆’
“數九寒冬,皇上鑾駕剛至,便撥雲見日,紅日當頭!皇上真龍天子,龍氣在身,這次冬狩,怕是沒人能是皇上的對手啊!”
“可不是嗎!皇上的身手那是極好的。”
說話的官員還撩著袖擺,伸手豎了個大拇指,生怕著自己聲音直進不了李延玉耳中。而李延玉確實聽到了,他才緩緩睜開眼,兩指撩開明黃色的簾布,沉聲喚道:“霍訣。”
“屬下在。”霍訣靠近了御攆旁。
“你隨朕先進行宮去,莫在此久逗留,聽他們聒噪!”
說罷,李延玉摔下簾子,霍訣退了兩步,立即道:“是!”
“皇上有令!要先進行宮,至朱雲寺上香,請諸位大人慢行至各自的營帳!”
霍訣跨上馬去,高聲說著話。
聞言,眾人先是面面相覷一陣兒,然後仍是由方才大讚真龍天子那位大人說了話,“霍小將軍,鎮平候世子給的吩咐,此行不多,都是近臣,便讓我們都隨皇上居行宮。”
霍訣一愣,眼神都不由自主的顫了顫,他面色不善,青白一陣,可謂五光十色,精彩紛呈!
在佇列靠右的李恆讓騎在馬上,也在打量著霍訣的神情,小將軍抿緊了唇,似乎這般便能吞下快要破口而出的怒罵與憤恨!
“呵呵。”李恆讓偏過頭,低低的笑了聲兒。
那霍小將軍在氣什麼,李恆讓瞧的出來,冬狩由江夜寒主事不假,可這行進的隊伍分列,路程安排,駐地行轅卻是霍訣的活計。料想是那鎮平候世子將霍訣的計劃全給否了。
卻見霍訣沉沉的唿了一口氣,剛要開口。李延玉便下了馬車來。
趕在霍訣開口之前,李延玉踩在堅硬石子路中,腳尖摩過不知名的野花野草,有些不悅的說道:“霍訣,你耽誤個什麼勁!莫非讓朕等著你不成!”
霍訣這才回頭,垂首硬聲道:“屬下知罪!”
每年冬狩俱是如此,皇帝要先進行宮,宮裡頭有座朱雲寺,是李家的寺廟,供奉的不是菩薩佛祖,而是李家世世代代的有功之人。
李延玉要先行,李恆讓做為宗正自然也跟著皇帝的步子追了上去。
“他們要住行宮便住行宮,你磨蹭什麼?”李延玉在不滿方才霍訣的反應和態度,過於激烈和不善了。他將霍訣從將軍府裡提出來,朝臣當著不說什麼,可背地裡早議論的翻了天。
李延玉揹著手走道,他們走的是一條小路,可從山腳直接步行上山中二層的行宮去,李延玉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霍訣與李恆讓一左一右的跟著,距離十步開外,還有近兵護衛。
“回皇上話,屬下是…是…”霍訣抱著拳,眼神左右漂移,嘴唇卻輕咬著,一副不甘不喜的架勢。
李恆讓那邊接話道,“霍小將軍是不服氣呢。”
“不服氣什麼?”李延玉眸光如一隻羽毛輕飄飄的劃過李恆讓面上,淡淡一瞥,便叫李恆讓噤聲。皇帝跟前,胡亂接嘴插話,可是個不太好的習慣!
李恆讓心頭一緊,為方才自己的舉動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服氣…為何將屬下的計畫改了!每年冬狩,大臣們都是居於營帳的!我爺爺每年都是這般安排的!這個鎮平候世子根本未具事過,何至如此行事!簡直任性妄為!定安親王都不說什麼的嗎!”
霍訣悶哼一聲,偏過了頭去。
聽他提到了霍老將軍,李延玉不留痕跡的嘆了口氣,眸光柔和了些許,沒再多說,而是朝他二人招了招手,轉身道:“行了,大臣們住行宮於朕而言,或是好事呢,走吧。”
霍訣一愣,身旁的李恆讓見他神色又變,笑著安慰道:“小將軍,莫要多想,快走吧。”
鄞嵐山的山頭太多。
最早時,太宗下令要將鄞嵐山作為皇家圍獵的山頭時,又有宗人府忙了幾月看風水,看山頭,又有工部主持,當年的工部尚書親自勘測,給出了樣本,下令召集了數千人,才選定在這第二層山鑿出了一番天地。
方才車馬停駐的地方是第一層山,而此時,李延玉他們抄小道上來的地界兒是第二層!
方是別有洞天!
這二層山建了一座巍峨的行宮,宮殿數十,佈置奢靡,豪華壯闊,一點不比皇宮中差,而行宮尾面開出了一條道,可直通後山鄞嵐獵場!
而卻早有人先一步到了朱雲寺了。
是在一株梅花樹前,李攜風抬手,手指輕點在樹梢上,花灑露水落,飄濺些許在他手上,他卻不惱,繼續不急不躁的將那歪扭的枝幹拉直。
“那霍小將軍心高氣傲,瞧見我改了他的計畫,怕是要置氣。”
“小孩子一個,你理會他做什麼?”李攜風輕描淡寫的答著話,也終於將那突兀的枝椏扭回了樹幹上,他順勢摘了一支梅花,放於鼻尖輕嗅,淡香盈盈。
江夜寒又道:“屬下是想到,這是皇上登基後的第一次冬狩,且來的都是李家宗親或是近臣高官,既是初次同行,隔近一些,才好讓皇上挨個瞧瞧。”
這倒是與當初李攜風讓李延玉扣下江夜寒在京城是同個道理,同個說辭,同個想法!
垂首望花的人眼神微動,緩緩抬眸,李攜風笑了笑,轉身將手中那支梅花遞給了江夜寒,那白衣少年一愣,還是乖覺的接了過來。
“將你留在京中,是本王給皇上出的主意,你莫要怪他。”
“屬下不敢。”江夜寒連忙拱手,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咱們先上了行宮,皇上若是到了,怕是要怪罪的,屬下先告退了!”
李攜風點點頭,沒有留他,“退下吧。”
“皇上!他們竟然敢比皇上您先進行宮,江夜寒為主事,為何不在山下安布!這個定安親王實在太猖狂了!”距離半丈,霍訣攥緊拳頭,恨的咬牙切齒!
李延玉目光冰涼,分不出個情緒好壞。
李恆讓看了霍訣一眼,只說了一句,“江夜寒一路都留有近衛與副將安頓,且定安親王是皇叔。”
“霍訣。”李延玉側目,望住霍訣,“朕瞧你平時事事靈光,機敏迅速,可怎的一撞上江夜寒就激動的跟個潑婦一般?”
“我…”霍訣臉漲的通紅,被李延玉這個比喻打的是目瞪口呆,“我就是氣…我…”
“噗。”李恆讓笑出了聲兒,幫他解釋道:“皇上,小將軍其實不過就是生氣世子爺未與他商議就改了他的計畫,且小將軍用的都是霍老將軍的法子,世子如此為之,小將軍自然要以為他是在挑釁,在炫耀。您又何必笑話他是潑婦。”
“朕是讓你做宗正,沒讓你做他霍訣的解語花。今日一瞧你們兩個倒真是絕配!一個笨!一個蠢!”
李延玉涼悠悠的剮了二人一眼。“待在這裡,朕去上香!”
“是!”留他二人無語對望,哪裡還敢與皇帝再多說半個字。
霍訣嘀咕問:“皇上是說誰蠢?說誰笨?”
李恆讓好笑的看他一眼,答:“大概是說你吧。”
“胡說!我怎麼可能蠢!多半是說你!”
“那就是說你笨!”
霍訣瞪著他,大有一副拔刀的架勢,李恆讓揹著手越過他往前走,語氣頗為無奈:“好好好,我笨,我笨,霍小將軍最聰明,天下第一聰明!”
這山間,光線下蒸騰起來的薄霧,透著乳白色的綺麗。霧氣昭昭之上,周遭景緻似乎也變得柔軟了起來。
那株梅花,那座涼亭,那個人,都像一幅飄在浮雲面的剪影一般,美的讓人驚心。
李攜風罩著墨藍色的斗篷,可那雙手生的好看,在這周遭白霧與紅梅交映中,就直直的刺進了李延玉的眼眸,李延玉正要開口喚皇叔。
卻見李攜風又伸手摘下了一支梅花來,男人寒面墨髮,素手摘花,可以入畫。李延玉竟覺喉頭有些乾澀,眸光微震…
“皇叔。”
李延玉終於開了口。
李攜風指尖捻著梅花枝椏,轉回頭來,笑了笑。“皇上什麼時候到的?”
“剛到,走的小道上來。”李延玉走過去,目光輕劃過李攜風周身,“皇叔又是什麼時候到的?特意來此,為先帝上香?”
聞言,李攜風有些詫異,他說:“皇上煳塗了,你父皇的靈位未在朱雲寺。”
李延玉佯作回神,“啊對,朕忘了,朱雲寺供奉的是李家的有功之人,父皇一直自責當初篡了伯父的位,早說了靈位不進朱雲寺。”
李攜風眸光頓深,只輕輕恩了一聲,沒有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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