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凌眉輕抬，李延玉便道：“霍訣查的清楚，他們回京之前，幾乎日夜把酒，從北慶皇陵返京前一晚，曾在驛館夜聊至三更。”

李延玉話音一落，李長凌似有些始料未及。

這是…兄弟二人要合謀密詭的節奏？

第34章 要去江陰

見李長凌默不作聲，李延玉倒先笑了。

“不過，許是朕多心了，兄弟二人喝酒談心，也不是什麼大驚小怪的事兒。”

李長凌接腔道：“是啊，皇上說的極是。”

話雖這麼說，可姐弟二人心裡都明鏡似的，旁處的兄弟喝酒交心或許沒個什麼，可他們生在天家，如此那般，就是不妥！就是有問題！

李延玉眼色不明，那修長的手指在案上輕叩，低聲說：“朕是真的希望，是朕自己想多了。”

李長凌眯了眯眼，淡淡回應：“眼下先顧不著他們兄弟倆，還是先看好江陰那頭。我想著，得去一趟江陰。”

聞言，李延玉有些愕然。

“皇姐要去江陰？”

李長凌沒說自己到底要不要去，卻反問了李延玉一句。“若不是我去，依皇上看，還能派誰去？”

此言一出，姐弟二人一道沉默了。

身後的霍小將軍挺身而出，跪地請旨道：“皇上，臣願前往江陰！徹查國庫失實一事，為皇上分憂！請皇上允准！”

“不可。”李長凌側了他一眼，話卻是對李延玉說的。

“皇上身邊不可沒個近身護衛的人。”

李延玉基於此有些考量，也沒擋李長凌的話頭，而順著她意思說了下去。

“皇姐考慮的很是，只不過能讓皇姐你這般深夜來於朕談話，只怕你心裡也清楚，那去賑災的人，怕是指望不上吧？”

這些話他其實說的有些過重了。

可事實擺在面前，他們姐弟面前，實在不該多講究什麼場面話。

他李延玉就是無人可用！

原本是有著兩個至親兄弟，可他們家最不能相信的，就是親兄弟。

更何況，要查的人是李攜風的人，整個北寧怕也沒幾個願意接招的。

李長凌想了半晌，端起茶杯，將涼掉的茶水一飲而盡，一字一字的說道：“我去，我必會將此事查個清楚，哪怕最後查到皇叔頭上，我也絕不手軟！”

忽而從窗縫裡透來一陣涼風，掃的燭火忽明忽暗，李延玉面色有些嚴肅，只說了幾個字。

“辛苦皇姐，事關緊急，皇姐明日便清減出發吧。”

“是。”李長凌行了個禮，將這差事正式接到了自己手裡。

…………

“你說你什麼都沒有聽到？”

李攜風一邊卸下鎧甲，毫無所謂的朝地上砸去，一邊質問跪地的人。

此人是皇帝行宮門前侍候的小太監。

“是，閉著房門不知皇上與長公主在談些什麼，奴才也不敢湊進去。”小太監苦著臉，唯恐被收拾。

展二便要拔劍。

“沒用的東西！留你作甚！”

鏗的一聲——

利刃出鞘，沒的讓人心驚。李攜風抬手，並出兩指按住了那鋒利的劍身。

他微微擰著眉，自言自語道：“祥親王不對勁的太明顯，依咱們皇上的性子，他絕不會急在這一時調查處置他。而能讓長公主與他深談至久的，唯有江陰的事兒。”

展二聽的似懂非懂，問道：“王爺是說，皇上與長公主要派人去江陰暗查？可是他們會派誰去呢？”

李攜風眉頭微微舒展開來，他走到案前，端起燭火，詳視了一陣，緩聲道：“川西府丞是秦台山的門生，秦台山又是本王的人。依這姐弟倆自以為是的臭德行，能有這麼一處扯我臂膀的機會，長公主多半是要親自去的。呵呵。”

說到這裡，李攜風又轉了話題了，他問展二。

“世子爺還在外頭候著？”

“是，他說要向您稟報今日公務。”

“請進來吧。”

江夜寒甫一進來，灌了一陣冷風，李攜風揉了揉眉心，喊了他坐。

可沒等江夜寒開口匯報，李攜風卻先說道：“有個事要勞煩世子。”

江夜寒微愣，仍道：“王爺請吩咐。”

“有勞世子去趟江陰，咱們長公主殿下要去那災害之地抓蛇捉蟲的，她金尊玉貴，磕著碰著也不好。”

李攜風笑盈盈的看著江夜寒，江夜寒沒有二話，點頭便應了。

“是！那圍場這邊？”

李攜風打了個呵欠，懶散道：“本王自有安排，你明日就出發，記得，不到必要時候，不要讓長公主瞧見了你。”

這可就讓江夜寒為難了。

他生平磊落，可從沒做過這等偷雞摸狗跟蹤人的事兒，他囁嚅半晌，“這…這…”

江夜寒開始疑心定安親王讓自己跑這一趟到底是要做什麼？莫非，長公主要去查案，而他要去阻攔？甚至殺人滅口？

李攜風差點被他臉上表情逗笑了，敲著桌案調侃道：“這這那那的做什麼？保護人會不會？若你不會，大方說來，本王另使人去。”

“啊！那個還是會的。”江夜寒被調侃的不好意思，笑著應了這差事，很快也退出了李攜風的屋子。

屋內只剩了主僕二人，李攜風悠悠的嘆了口氣。

展二問：“王爺何事憂心？可是在想江陰的事兒？”

李攜風搖頭。

展二又問：“那就是在想…皇上？”

李攜風眉頭一皺，不滿道：“你這話怎麼怪怪的，他一個大男人，我想他做什麼？”

展二忙解釋道：“不是不是，奴才意思是說，皇上今日任性，差點出了事兒，好歹您給他救了回來，若下回沒您在他身邊該怎麼辦？您是不是想到這裡，就覺得您這大侄子太莽撞了！”

若不是知道展二是個沒腦子的夯貨，李攜風早砍了他幾百次了。

李攜風頷首，低聲道：“是啊，本王這大侄子…讓人煩心啊…”

翌日。

佔卜司給了個好時辰，以至於天不亮小皇帝便收拾妥當了。

他換了一身銀色鎧甲，頭上佩的是東珠緞帶，長髮乖順的覆在胸前，瞧起來就像個豪門出來打獵的貴公子。

門吱呀一聲開啟，李延玉一邊低頭理著腰帶，一邊問：“皇叔怎麼不進來等候？外頭風大。”

“參見皇上。”李攜風做了個禮。

“免禮。”李延玉口中答了一句，理好了腰帶，又習慣性的去整理袖釦。

可這麼一抬眼，卻叫小皇帝的眼神頓住了。

卻見李攜風今日梳了個高馬尾，銀冠復發，額頭光潔明亮，襯的他一雙深邃眼眸愈發的惹眼動人。他膚白，偏還穿了件絳紅錦衣，顯得這位本就囂張的親王殿下更招搖了幾分。

李延玉默默注視著他，許久的印象裡，小皇叔都是穿著死氣沉沉的深色衣衫，規矩的戴著他的親王冠冕，可今日一見，才想起他也不過是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

角色漂亮，果然漂亮！

李延玉心臟跳了一下。

“皇上？”李攜風習慣性的把雙手攏進了袖裡，微微抬了下下頜，有些不滿。

“啊…”李延玉回過神來，飛快說道：“這麼早，皇叔有什麼要事？”

李攜風說：“京城裡有些事兒，臣讓江夜寒趕去處理了。圍場這邊的相關事宜，不如就給祥親王料理吧。”

薄唇一張一合，神情是他獨有的淡漠，隱隱還有幾分不可摧折的傲氣，彷彿這天下之事，盡在他這張唇中，寥寥幾語便可奪定。

“祥親王？”李延玉視線還落在別人的唇上，以至於答話到底是遲疑了兩分。

“是，祥親王。皇上認為不妥嗎？臣倒覺得祥親王早已是領差事的年齡了，自然該能替您分憂才是。”

李攜風拱了拱手。

李延玉心裡拿捏不好李攜風是不是與自己有了同樣的猜測，認為李前玉不對勁。才故意想要給他統籌冬狩的權利，好試探他。

不過這倒的確是個好辦法

李延玉點點頭，“皇叔所言有些道理，依您說的辦吧。”

“是。”李攜風再度躬身行禮。

他轉身要走，沒兩步卻又停下了。

李延玉的心，莫的又是一跳。

李攜風慢慢回頭，側目看著他，似有些疑惑，低聲問道：“剛才，皇上到底在看什麼？您都走神了。”

第35章 兄弟對話

李延玉面色略略一僵，像是個被人拿了髒的小偷。

緩聲道：“沒看什麼，皇叔多心了。”

“是嗎？”李攜風輕聲呢喃，到底也沒有追根到底的問明白。

遂很快離開了李延玉的行宮。

“剛才，皇上到底在看什麼？”

李攜風的問話似乎還回蕩在耳邊，小皇帝望著愈來愈遠的背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聲音卻有些低沉的陰冷，自言自語道：“朕看美人，可惜美人不自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