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

榮壽解釋道：“臣是受了太后懿旨，難道您認為，祥親王謀逆不該死嗎？”

“該。”李攜風點點頭，轉而卻問：“可問題是，皇上現在宣佈祥親王的罪狀了嗎？”

這句話徹底把榮壽問懵了。

是啊，從獵場回來至今，都道皇上受傷了，可怎麼傷的，誰傷的，宗人府還沒個定論公佈。他們就這麼疾馳而來…真的是，太沖動了！

“宗親犯事，會法從嚴，需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會審。連同宗人府參審，皇上吩咐祥親王一事要走這些流程了嗎？”

李攜風輕描淡寫的又問。

嘴角微微勾著笑意。

榮壽臉色徹底白了，李攜風擺擺手，“回吧，本王誠心替你們祈禱，但願皇上不知你們今日所為。”

“是…”榮壽拱了拱手，帶人離開了照雲宮。

屋內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前玉見李攜風坐到對面閉著眼，微微垂著頭，都以為他睡著了。

李前玉喊了一聲：“皇叔。”

“恩？”李攜風單手支頤，懶懶的抬了下眼皮，視線落在李前玉身上不到須臾，又垂了下去。

“想說什麼便說，想問什麼便問，本王耐心有限，別等本王想出了讓你死的法子了你再開口，就沒意義了。”

“懂了嗎？向敬。”

李前玉愣了一下，笑道：“原來皇叔也是來殺我的。”

“不一定非得我動手殺你，但是你弒君是事實，留你性命自然不妥。”

定人生死的話讓李攜風說的簡單的好似問候一句你吃過飯了嗎？

“既然如此，皇叔還想讓我說什麼？直接動手，給我個痛快，侄兒念您的好。”

李前玉有些心累了，怎麼報仇不成，死也這麼難！

“恩…讓你說些什麼呢？”

李攜風長腿一邁，換了個懶散坐姿，手撐著下頜，笑盈盈的望著李前玉，“那不如給你個機會，讓你問些什麼吧？”

李前玉背嵴一僵，呆愣的望住李攜風。

“你…皇叔…你知道我大哥到底是怎麼死的是不是？你不會騙我的對嗎？”

“向敬。”李攜風笑容冷卻了一些，語氣也不免嚴肅了兩分，“你認為，我會選一個殺兄弒父的罪人來接替你父皇的江山嗎？”

這話什麼意思？還是在為李延玉脫罪！

李前玉表情終於沒那麼僵硬了，他眼神顫抖著，“可分明…常公公說！”

“是，常公公說的是真的，慧文太子死前，先帝和皇上都去看過他，當今的皇上還給慧文太子餵過藥，然後先帝也確實拿走了他的龍紋玉佩。”

李攜風淡淡的說完這話，話音才落地，李前玉便哭吼道：“那還不夠能說明嗎！父皇想換太子！李向善想去爭，他們父子倆就，就合謀殺死了大哥…”

說到後面他說不下去了，李前玉捂住了臉哭，沉悶的嗓音從他手掌的縫隙裡透出來。

“就因為我大哥善良，父皇一直便不待見他！罵他軟弱！我記得父皇曾逼著大哥去殺自己的戰馬！大哥哭著求著不願殺，父皇便叫二哥來殺給大哥看！明知他人不可為，偏叫人為之！簡直殘忍！我父皇那個人，我承認他是個好皇帝，可他絕不是個好父親！”

“嗚嗚嗚…大哥！”

李前玉痛哭出聲，拼命的捶打著自己的殘腿，模樣有些瘋癲。

等他瘋了一會兒，李攜風才慢慢問他：“向敬，你信不信我？”

李前玉抬眸，紅腫雙眼睨著李攜風，沒有說信，也沒說不信。

“你不答話，我就當你是信我了。”李攜風起了身，走近李前玉，一邊替他整理衣衫，順著他的長髮，一邊慢慢說道：“那天很熱，我記得很清楚…”

“太子與我才去了昌德辦差回來，那次差事，太子他辦的很好。可他身子底子弱了些，連日奔波，他回京沒多久便又病了，一直養在東宮的書華殿裡。”

“當時太醫說若好好調理，用足了藥材，興許還能再撐個三五年。”

李攜風說到這兒時，神色也黯淡了下去，甚至眼底有了不明顯的淚光。

李前玉也同樣表情呆滯，靜靜的聽李攜風講。

“就一直這麼靜養了十幾日，瞧著他是有些要好的苗頭了，可到了六月十七那日…向善外出辦差回宮，也去看望了太子，還給太子親自侍奉了湯藥。到了下午，先帝也去了東宮看望太子，而後到了傍晚…東宮突傳太子病急，太醫院所有太醫都去了，卻…”

李攜風頓了一下，沉沉的吸了一口氣，慢慢說道：“迴天乏力…”

李向敬頹然倒地，眼神虛無。“就如此？”

“就如此。向榮就是病死的，與當今皇上真的沒有關係。”

突然，李前玉拽住李攜風的手腕，逼問道：“龍紋玉佩呢！先帝為什麼拿走龍紋玉佩！北寧有前例，太子身死，龍紋玉佩不離身！可父皇為什麼要拿走龍紋玉佩！”

李攜風搖頭。

“我不知。”

二人間又沉默了，李攜風嘆了口氣，緩緩站直了身子，居高臨下的望著李前玉。冷聲問道：“好了，你想知道的，本王全都告訴你了，現在該你…”

“該我上路了？”李前玉目光空洞，並沒有要抵抗的意思。

“蠢貨。”李攜風笑罵了他一聲。

順勢還拍了他腦袋一下，“現在該你，一五一十的告訴本王，那常公公是如何與你說的？又是在什麼時候，什麼情況下對你說的？”

聞言，李前玉眯了眯眼，歪著頭看著李攜風，低低問道：“皇叔什麼意思？”

“你大哥善，你大姐狠，你二哥暴，你三哥順，你蠢。你們一家子真的是絕了。”李攜風撇撇嘴，甚至還給李向敬鼓起了掌。

李前玉哼了一聲

李攜風恢復了正經，又問：“我不信你會無緣無故去問一個老太監事關慧文太子的事兒，總得是那奴才自己來與你開的口對吧？”

李前玉悶悶的點頭。

果然！

李攜風心裡猜想確定了，下一步，就是再確認一下是不是那個人了…

“可常公公已經死了，還能怎麼查？依我看，還是不如讓我死了算了…”

李前玉擺擺手，儼然不拿生死當一回事。

“他死了又如何？”

李攜風雙手抱臂，冷笑道：“本王自有查死人的法子。”

第60章 送你上路

李前玉皺著眉，沒有再多問。

畢竟他潛意識裡，對常公公的話以及自己的認知，還是深信不疑的。

他微微嘆了口氣，問：“皇叔，你當真不殺我？”

“你意圖弒君，謀逆犯上，若你得逞，要的可就不止向善的命，你還動搖了國本江山，這般惡劣，本王自然容不得你。”李攜風聲音淡淡，目光放到了窗戶上，透過窗格，依稀能見外頭風起雲湧，草樹翻騰，捲起浮雲枝椏…

李前玉眉眼動了一下，卻很平靜，他只問：“既然如此，當初你又為何要將玉虎符給我？讓我有了這個機會。”

李攜風反問道：“若你沒那些心思，就是將玉璽給你又如何呢？”

李前玉的心勐的刺痛了一下，“你們…早就瞧我不對勁了。”

對此，李攜風毫不否認，他點點頭，抱著手臂原地徐徐的轉了兩圈，慢慢說話：“不給你玉虎符，你也要想其他法子動手，不如借你一道風。”

李前玉深深吸了一口氣，露出一抹嘲諷的笑。

“皇叔，為什麼連你也對他這麼好？這帝位是你送他坐上去的，他沒了，你再選一個不就成了？”

李攜風被問住了。

好一會兒，他才緩聲答道：“我不是對他好，我是對北寧的皇帝好，對北寧的江山好。因為你父皇曾說過…”

話到這裡，李攜風卻又頓住了。

他改了口，“算了，不說了，你自個兒好好在這待著，晚些時候，我會派人來…”

“你繼續說！”

李前玉推動輪椅，抵近李攜風，竟然帶著哀求神色。“皇叔，求你了，你繼續說，父皇曾說了什麼？才叫你們都對李向善如此無怨無悔？難道他生來真就命好，這天下所有好事兒都要叫他一個人佔全？”

聞言，李攜風緩緩低眉，目光澄淨的望著面前的人。

李前玉仰著頭，雖然倔強，瞧著卻有兩分可憐。

先皇后早逝，接著先太子也沒了，而後先帝也去了。徒留他一人，身有殘疾，也是不易啊…

李攜風抬手輕輕撫在李前玉的髮梢上，溫聲道：“罷，你既然想聽，我就告訴你。”

“你父皇曾說過，幾個兒子中，向善是最像他的，也是最適合做皇帝的。所以…你懂了嗎？”

李攜風嘆了口氣，真心實意的憐憫起了面前的小侄子。

李前玉目光渙散了一陣，失了力似的望引背上一倒，喃喃自語：“果然，我就知道…父皇一直就瞧不上大哥，他想易儲，他拿大哥去做李向善的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