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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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人卻不能。
李延玉目光又在這幽深靜謐的林子中環視一遭,然後輕聲回道:“皇叔,我不想回去。”
“恩?”李攜風抬頭,看著李延玉的目光輕動,繞過這深邃的夜與風,花與樹,落葉與清暉,最後又回到了李攜風的臉上。
李延玉覆在他臉頰,輕輕的吻了吻,蠱惑著:“行宮裡頭看不到星星,也聞不到花香。皇叔你抬頭看,今晚的月色真的好美。”
聞言,李攜風便抬頭望了一眼蒼穹。
果真皓月當空,銀河爛漫。
他一時有些恍了神,笑說:“我也好久沒看到這樣的夜空了。我記得冬日裡頭,見的最多的還是烏雲密佈,陰天雷雨。難怪人們都信吉兆之象,你登基後的確處處祥瑞。”
“一切有賴皇叔。”
李延玉聲音輕緩,話音一落,又去將人吻住。
李攜風的眼中有片刻的失神,在愈加熱烈的親吻中,他放平了唿吸,儘量去回應李延玉的情意與野心。
永山這幾日都是豔陽天,草地乾爽,磅礴濃密的樹林灑來的斑駁光暈化成星光,遠遠看去像是一群嬉戲的螢火蟲。
…………
李攜風眨眨眼,沉重的掀起眼皮看了眼李延玉,驀地心中便生了一股有些不切此時的想法:他很可能真的不是李延玉的對手。
年輕的帝王竟然在這種事情上也能保持絕對的冷靜與掌控。
他此時正冷著一雙眸子望著不遠處的樹林叢動,他好像低低的嘆了口氣。
“皇叔…我心裡真的有你…”
又是這句話,方才不是說過了嗎?
李攜風腦子混沌,手無意識的在李延玉背上抓了一下。
“不要讓朕為難…”
“千萬不能與朕作對…”
偶然幾句斷語飄入耳中,卻像這夜的星空霧氣,輕薄縹緲,讓李攜風抓不真切。
‘噌——’面前劍花閃過,又是百十來招變換。
霍決與展二打的難捨難分,從最開始的劍拔弩張到後頭竟然頗有些相見恨晚,二傻惜二傻的架勢。
李恆讓盤腿坐在地上,撐著臉,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百無聊賴的看著面前的刀光劍影。
心裡又耐不住盤算,那林子深處的兩個人完事兒沒有。
“哎…”
李恆讓長長的嘆了口氣,他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這輩子投生在李家,你說是個皇親國戚吧,可就是個堂親家族,無功無過好歹不受上朝變動的牽連。
你說平凡是福吧,可他李恆讓生來便帶著一股子李家人獨有的狠勁兒。就算是旁支宗親,他也要做最顯赫的那一個!做皇帝心裡最有用的那一個!
所以他慧眼識珠,大膽下注,在李延玉登基之處,誰都不瞧好的時候,主動站了出來,替他殺李啟梁,清算宗人府一干吃閒飯的閒散宗親,大整吏部,平衡旁支。
說一句他李恆讓是小皇帝的心腹也不為過。
可也沒人告訴他,皇帝的心腹還要負責這種事兒啊!
李恆讓又嘆了口氣,“哎…命苦啊…”
原是他們一道追了過來,霍決與展二一路鬥嘴,還沒瞧見什麼,李恆讓眼尖,看見不遠處的兩人抬頭望天說話時,正要喊一聲主子,屬下來遲了!
下一秒便看見了他主子把他們名義上的小叔壓在樹上親吻。
李恆讓當時心裡很慌,但是憑藉他從小就過人的膽識與機智的反應,他穩住了。
並且立即回身,擋住了兩個傻子。
併攏著袖子,氣定神閒的對他們說道:“突然很想知道,到底是皇上的貼身侍衛厲害,還是皇叔的貼身侍衛更強?”
這話叫人聽了還能得了?
霍決眼一瞪,那邊展二已經拔劍刺了過來。
就這樣,那邊的兩人乾的乾柴烈火,這邊的兩個也打的如火如荼。
徒留中間一個化作屏障的李恆讓,咬著草,望著天,無語凝噎。
第113章 審案
回了行宮的時候,已是萬籟俱寂,耳邊偶有鳥蟲鳴啼也不會擾人清夢。
眾人只知道皇上勤勉,與定安親王有大事要議,不知定安親王又被小皇帝押住折騰了多久。
行至半中,李攜風忍不住在李延玉肩頭狠狠咬了一口,惱怒道:“你是狗嗎?怎麼隨時隨地都能發情?”
小皇帝一邊動作一邊腆著臉問他:“現在罵我是狗,先前在外頭的時候,爽的又哭又喊的人不是你?”
“狗崽子!”李攜風被他臊的臉紅,憤恨的罵了一句,偏開了頭,心裡賭咒發誓的絕對是最後一次慣著李延玉胡作非為了。
所以就不懂,怎麼一個人的精力可以旺盛到這種程度?
李攜風有些厚臉皮的想著是自己武功底子好,才能在被作弄的那麼慘後恢復的這麼快。
可明顯,李延玉的恢復速度比他更快。
不管是哪方面…
翌日。
天色剛霽,李攜風醒轉時,身邊的人還一副沉靜睡顏。
他伸手緩慢,剛剛要觸碰到李延玉的臉時,小皇帝眉蹙了蹙,手竟然往枕頭下摸了過去。
李攜風順著他的手探進去,竟然在軟枕下摸到了一柄匕首。
李攜風眼色微沉。
“怎麼?皇叔想試試朕的反應?”
原本以為在安睡的人睜開眼,視線清明的望在李攜風身上,笑道:“是不是想看看朕會不會色令智昏?”
“什麼時候醒的?”李攜風淡聲的問他話,一邊起身下床,動作麻利,絲毫沒有半點留戀的意思。
李延玉撐著腦袋,微微直起了身子,笑盈盈的看他動作,輕笑說:“就在皇叔想要摸我臉的時候。”
李攜風穿整衣物,回頭瞥了他一眼,嘲弄道:“你還有臉嗎?”
“翻臉無情,提了褲子不認帳說的就是皇叔你吧。”李延玉戲嚯話音剛落,臉上便被明黃衣衫砸了個正著。
李攜風沉著臉,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皇上既然醒了便起吧,今日不是還要去永州府衙嗎?”
說完,他也不管李延玉動作,整理好自己後便往外去了。
李恆讓已經等在了門前。
這讓李攜風有些沒料到。
“皇叔。”李恆讓乖覺的喊了一聲皇叔後,然後似好意的解釋道:“侄兒給您賠罪,昨晚我犯了酒癮,拉著展二與霍小將軍喝了半宿,這會兒兩人還在睡呢,好在是沒耽誤什麼事兒,不然侄兒萬死難辭其咎。”
李攜風眯著眸子瞧了李恆讓一會兒,好半晌才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道:“沒事,快過年了,你們也難得放肆一回。”
那看似輕巧的動作用了些力,李恆讓疼的在心裡叫喚了一聲,面上依舊恭敬淺笑說:“是,多謝皇叔體諒。”
看著人大步流星的走遠了,李恆讓望著皇帝依舊緊閉的房門,心道宗正太難當了,如果能重來,他一定要…叫皇上加點俸祿。
李恆讓睨著一雙桃花眼,噗嗤笑著自言自語道:“包匿皇室秘辛,這可是另外的價錢。”
皇帝駕臨是件大事,永州府衙的府丞是個半百老人,才調過來任職不久。
做事雷厲風行,頗有些寶刀不老的勢頭。
李延玉坐在上座,李攜風在下首,他則在最末,案上擺放著文書摺子,都是些府衙日常報備,可記錄的很雜實詳盡,譬如清楚到上月斷了一件盜竊案,那案犯家裡的老孃犯了什麼病,最後一次拿藥是什麼時候都有。
“趙家娘子被姦汙,羞憤自盡,得救,令其鄰里張家服勞役,犯人陳大下獄,已報刑部判斬。”
李延玉翻著文書,修長的手指停在了這一條。
正端著茶盞的李攜風眉鋒微動,輕輕的吹了一口茶香。
“這個姦汙案是怎麼一回事?朕看你這文書上印了兩枚印鑑,是舊案重審?”
永州府丞起身稟報:“回皇上,這是臣到任後,翻看前任卷宗處理的一宗遺案,那趙家娘子被姦汙後自盡,差點丟了性命,乃至現在,整個人依然瘋瘋癲癲的,犯人陳大卻仗著家裡有些錢銀,賠了點錢後便一直逍遙法外,臣以為不妥,便重審了此案,將人下了大獄。”
原本皇帝問天來永山,路過永州府查檢視看,聽聽稟報,料想出不了什麼岔子。
可怎麼一個小案子也引起了皇帝的興趣?
永州府丞其實有些疑慮,可他仍是照實將話說了。
李延玉聞言,點了點頭,“做的好,只是這鄰居張家為何也一併被罰了?”
“女子名聲事大,那趙家娘子受了姦汙已是十分可憐,可鄰居張家大娘卻口出惡言,辱罵趙娘子行為輕薄,穿著暴露才遭了歹人,並大肆捏造趙娘子日常不軌,渲染鄰里,此等言論無異於雪上加霜,故而下官判了她罰。”
永州府丞說話鏗鏘有力,甚至還問:“皇上認為,有何不妥?”
“大膽。”李攜風抬眸掃了他一眼,不輕不重的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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