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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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葛想起剛才寧王所說的話,她多少猜到了,今日寧王必然召了葉閔過來,估計要抽空和葉閔深談一番了。
其實她倒是不認為寧王和葉閔真會鬧崩,但這次深談必然不會愉快了。
只是不知道談過後,寧王會怎麼處置自己。
況且還有譚貴妃那裡……
這一個個都不是好相與的,要想從他們手中全身而退,且繼續扮演兩個身份不被發現,確實並不容易。
她心裡這麼想著,偏偏羅嬤嬤問東問西的,青葛少不得敷衍幾句。
羅嬤嬤問了半晌,卻是蹙眉:“這葉先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青葛淡抬眼,看了眼羅嬤嬤:“我看莫先生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羅嬤嬤聽此,頓時沒好氣,白她一眼:“你得認清楚自己和誰一夥的,是誰給你發銀子,是誰抬舉你到這個位子,別以為和寧王有了肌膚之親,自己便真的金貴起來,倒是忘記自己是哪個了!”
青葛:“嗯,我自然和你一夥的,算了,給我梳妝吧。”
羅嬤嬤也不想和青葛吵,便喚來侍女,為青葛梳掠穿戴。
因今日青葛要過去蹴鞠,昨日羅嬤嬤便準備了一套團領開敞翻折勁裝,這是仿造男子衣袍樣式,把前襟掖紮起來,又搭配上幅巾來包裹髮髻,如此以來,可以在蹴鞠場上行動無礙。
羅嬤嬤對自己準備的這衣裙滿意得很,不過卻忍不住道:“你到底會不會蹴鞠,去了可不要丟人!”
一時又道:“你原是軍戶出身,這身子骨倒是好,你也不要太出風頭,不然哪像我們世家門閥的小娘子。”
青葛淡看她一眼,涼涼地道:“那算了,不去了。”
說完直接把那幅巾一扔:“你以為我是神仙,天天演戲還能演那麼好?”
羅嬤嬤一見:“我的娘娘,你這是做什麼?”
青葛:“你回去問莫先生,和莫先生好好商量商量。”
羅嬤嬤無奈跺腳:“隨你,都隨你行了吧。”
說著拿了那幅巾為她包起髮髻,忍氣吞聲的樣子,青葛這才不和她計較了。
羅嬤嬤嘆息,她總覺得如今的王三性子見長,怕不是被寧王寵的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可她到底只是尋常門戶女子,寧王再寵她,回頭知道她那身份,怎麼可能容她。
這人怎麼就認不清自己呢?
青葛知道羅嬤嬤心裡怎麼想的,不過她是懶得理會。
也就只剩下不到三個月了,她想怎麼演就怎麼演!
不過望著銅鏡中自己時,其實她心裡也明白,她不過是藉故發作罷了。
她喜歡上了寧王,但她清楚知道自己終究要離開。
喜歡一個人和試圖與這個人在一起,這是兩件事,在她這裡,她不允許自己懦弱。
略做梳妝後,就要起身,羅嬤嬤無意中看到青葛手腕上的相思縷,不免蹙眉:“這個還要戴嗎?未免有些不上臺面,還是換一件首飾吧?”
青葛:“這是殿下吩咐的,非要戴著。”
羅嬤嬤聽這話,突然想起早間時候,寧王出門,彷彿手腕上確實有一絲紅繩,她當時並沒在意,如今看來竟和這個是一對的。
她頓時明白了,扯唇笑了笑:“倒是纏綿得很。”
青葛看著羅嬤嬤的笑,她清楚地明白她笑容中的鄙薄以及不屑,在她心裡,這種所謂的纏綿只是一場戲,是假的,而自己竟然入戲了。
羅嬤嬤認為她自己是這場戲的操控者之一,她清楚知道這所謂的纏綿不會有好下場。
或者說,她必要讓夏侯見雪來替代這一切。
所以她在居高臨下地嘲笑自己。
有那麼一瞬間,青葛想抬起手,掐在羅嬤嬤的脖子上。
她想讓羅嬤嬤的笑容消失,要讓她露出猙獰的面孔,要看她後悔,要讓她痛苦。
殺一個人對她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不過她到底收斂了下來,沒再說什麼,準備出發了。
***************
青葛知道,越是繁盛之處,蹴鞠越是盛行。
記得當初皇太子過去禹寧,她還聽皇太子提過一首詩,就是說蹴鞠的。
少年騎馬入咸陽,鶻似身輕蝶似狂;蹴鞠場邊萬人看,鞦韆旗下一春忙。
那時候的她沉默地立在寧王身畔,想象著其中的場景。
那是她無法觸及的皇太子,那是她不懂的人世間。
如今她乘坐著寧王妃專用的輦車,和皇太子妃匯合,大家一起攜手過去蹴鞠場。
皇太子妃笑著道:“我都聽說了,九韶對你可真是用了心思。”
青葛知道她說的是寧王為了取悅她,為她尋來的各樣物事,皇都也不過這麼大,訊息傳得快,這些都是瞞不過旁人的。
她聽著,輕笑道:“其實根本不用。”
皇太子妃便笑起來:“我自小便認識九韶了,我可從來不知道他還可以這樣!”
她和太子青梅竹馬,自然是熟悉寧王的。
青葛對此無話可說,她只是聽著罷了。
皇太子妃卻是很有興致,她嘆道:“你看,太子便從不會這樣。”
青葛有些意外,她望向皇太子妃:“太子殿下儒雅溫和,人都說和皇嫂是琴瑟和鳴,夫妻恩愛呢,皇嫂怎麼會這麼說。”
她確實是意外的,她曾經戀慕過皇太子,於她來說,皇太子便是天上月,是永遠無法觸及的,是自己暗無天日的苦訓中一點渺茫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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