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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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嬤嬤:“娘子,你看,這是一味藥,這味藥,我早就設法弄了,好不容易弄到的。”
說著,她開啟紅木匣子,裡面竟滿滿一匣子的白堊灰,羅嬤嬤用一種白色綢布包住自己的手,之後伸手去扒,很快從裡面扒出一粒丸藥來。
羅嬤嬤先拆開丸藥上面的一層白棉紙,卻見裡面丸藥還包著一層金箔紙,她撕開那金箔紙後,就見那是一粒猶如桂圓大小的黑色藥丸。
夏侯見雪看著這個,蹙眉:“羅嬤嬤?”
羅嬤嬤笑了下:“我想過了,這個孩子,我們要麼殺,要麼留,但若殺了,萬一有朝一日寧王知道了,這罪孽太大,我們逃不得,留下他的話,將來好歹也是一個把柄,可以預防萬一。”
她嘆了聲:“只是留下這孩子,終究也是一個禍害,他將來若有所成,豈不是要找我們尋仇,斬草除根的道理,娘子應該懂的。”
夏侯見雪:“羅嬤嬤,你當知道,我心裡是不願要了這孩子性命的,便是這孩子父親是如何殺人如麻,便是這孩子母親是如何身份卑賤,但他到底是個無辜嬰兒,你我又何必因他父母而錯待這孩子,甚至要了這孩子性命?”
羅嬤嬤:“我知道娘子心善,所以想著,乾脆給這孩子吃下這丸藥,這是我當年在西淵時得的,吃了後,其實並無什麼大礙,但卻能扼殺這孩子的才智,便是再悉心培養,也只能是一個碌碌無為庸才,甚至連讀書都難,這樣的一個孩子若留下來,你我都不必擔心什麼了。”
夏侯見雪聽了,很有些不喜:“只是這樣,你我終究太過狠毒,竟如此謀算一個不滿週歲的嬰
憶樺
兒,又於心何忍呢。”
羅嬤嬤:“娘子,這些你不必多想,一切都由我來做便是。”
青葛藏在暗處,就這麼沉默地看著羅嬤嬤。
其實對於羅嬤嬤的所作所為,她並沒有什麼意外,斬草除根這個道理誰都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這麼做她明白。
她自然想殺了這羅嬤嬤,直接把她殺死,讓她血流滿地,結果她的性命。
不過此時此刻,青葛突然意識到,就此結果她的性命未免太便宜她了。
死是什麼,是毫無知覺,是萬事成空。
殺死一個人只是讓她在死亡前那一瞬間感到痛苦和恐懼,太過短暫,死了後她便什麼都不知道,未免太便宜她了。
所以——
她要替換,要讓她們的所作所為全都報應在自己孩子身上,她們種下什麼因,便將得到什麼果。
要讓羅嬤嬤受盡折磨,讓她機關算盡悔恨一生,要看她悔恨到顫抖的樣子。
那樣才叫報復。
殺人這麼簡單的方式並不能滿足她的報復欲。
她就這麼沉默地聽著,聽著這羅嬤嬤的謀劃,也看著夏侯見雪的放縱。
夏侯見雪,是高貴的,是善良的,但也是順水推舟的,為了她自己的孩子,她還不是要害自己,要害自己的孩子。
她真的不知道嗎?不過是裝傻罷了。
正想著,卻突而聽到動靜,是一群並不會武藝的女子,走在最前面的那個——
青葛很容易便聽出,這是夏侯夫人過來了。
她當即身形一閃,躲在暗處。
夏侯夫人過來後,夏侯見雪和羅嬤嬤都起身拜見夏侯夫人。
見禮過後,夏侯見雪便命人奉茶,之後才道:“母親,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夏侯夫人嘆了聲:“看你最近回來,總是有些心神不寧的樣子,這到底是怎麼了?可是有什麼心事?”
夏侯見雪搖了搖頭:“母親,想必是我才剛生產,身體到底有些不適吧,總是覺得心中酸楚。”
夏侯夫人道:“你這麼說,那我也就放心了,不然我總擔心你和殿下那裡有什麼不好。”
夏侯見雪笑著道:“母親,你想多了,我和殿下極好,這次我回來紺梁,殿下可是用了大心思。”
夏侯夫人想起寧王府送來的重禮,以及自己女兒一路隨護的侍衛暗衛,覺得也有道理,天下人都能看出寧王府對這門親事的滿意,也能感覺到皇室對夏侯氏的重視,自己確實沒什麼好擔心的。
她便笑著道:“若是身體有個什麼不適,就讓大夫過來看看。”
夏侯見雪溫聲道:“母親,我心裡有數,你放心就是。”
這時候茶湯上來了,夏侯夫人品了一口,之後才慢悠悠地道:“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我生你那時候了——”
說到這裡,她神情頓了頓,卻不提了,只是有些哀傷地一笑。
夏侯見雪好奇:“母親,你生了我之後又如何?”
夏侯夫人卻輕笑了一聲:“我心中一直有一樁遺憾,這麼多年來,在我心裡揮之不去,可能這些日子我年紀大了,晚上總是做噩夢。”
夏侯見雪疑惑地看著自己母親:“母親做了什麼噩夢?”
夏侯夫人:“當年西淵大亂,我被身邊親衛護送著逃離,一路趕往大晟,不過待抵達大晟邊境前,卻遭遇了流寇襲擊,當時我們身邊的親衛為了保護我們,全都死了,我帶著止瀾和你,身無分文。”
夏侯見雪還是第一次聽到自己母親講起過往,忙道:“然後呢?”
夏侯夫人眸中含著淚:“你那時候還很小,也才剛會走路而已,餓得啃自己手指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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