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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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廳中越發安靜了,所有的人都屏住唿吸,只有屏風後傳來衣料窸窣聲,以及女子被堵住嘴巴後悶重艱難的掙扎,以及偶爾間難堪的痛唿。
過了片刻,一切總算停止了,女官自屏風後出來,詳細地向寧王稟報,提起自己查體的種種細節。
顯然從這些細節看,眼下女子確實在最近幾個月生產過。
寧王略蹙了蹙眉,視線再次落在懷中嬰兒身上。
其實這麼看著懷中嬰兒時,他眼前有些恍惚。
他娶的是夏侯氏嫡女夏侯見雪,對於這門親事他心中本不太喜歡,不過考慮到種種形勢,到底是娶了。
夏侯氏嫡女比自己以為的要好,所有她的一切,他都足夠滿意。
百年門閥蘊養出的貴女,清雅脫俗,才情橫溢,既嬌憨頑皮又溫柔賢惠,可以說她的每一處,他都再滿意不過了。
這是一個足以匹配自己,也是世間唯一足以匹配自己的女子。
他甚至每每慶幸,幸好自己當時接受了這樁聯姻,才有了這樣的美滿姻緣。
她懷孕十月,為他生下如此可人疼的嬌兒,讓他有了為人父的驕傲。
對於他來說,他的王妃已經成為寧王府的一部分,是天經地義的存在。
本來就是這樣,不對嗎?
那一日她說要回去紺梁,說要回去夏侯神府,這沒什麼,這也是稀鬆平常的一件事。
兩個月的分離,他迫不及待去接她,路上也不是沒想過會面後的種種,做好了諸般準備。
可誰知道,接到的這個女子,卻不是她。
夏侯神府出來的,夏侯神府侍衛送來的,分明屬於妻子的面容,卻生生變了一個人。
殼子一樣,人卻變了。
他心中生疑,卻按兵不動,一面敷衍著這女子,依然按照計劃行事,一面派了人馬去查探夏侯神府中異動。
他掌管邊境幾十萬大軍,主宰一方水土,家宅後事便是國事,自是謀定而後動,不敢草率。
回程路上,他不著痕跡控制了奶孃奴僕,並暗暗加派人手,陸續插入那些夏侯神府侍衛中,繼續不動聲色回來禹寧,待到入了自己府邸,才關門打狗。
原本這樁婚事一切順利,夏侯家也表現了誠意,如今朝廷和夏侯府幾輪來往,有了更深的利益瓜葛,包括紺梁一帶兵馬轄制,夏侯府通往西淵的貿易來往,以及對其他三大世家的挾制等等。
可以說,這樁姻緣於他是兩全其美,是一舉兩得。
弋
也正因為彼此的姻親牽連,彼此在洽談中才略少了幾分防備。
誰曾想,他卻經歷了這麼一樁匪夷所思的變故。
他的王妃變成了另外一個女子。
兩個王妃,兩個夏侯氏嫡女,孰真孰假?
經過這一路的研判,他心知肚明,眼前這個女子,確確實實是長在夏侯神府的那個夏侯見雪。
之前和自己拜堂成親生兒育女的,不是。
所以她是誰?是何目的?
夏侯神府又給自己玩了一個什麼把戲?
眼前女子對於兩個人之間的種種知道的太多了,甚至包括一些親近細節。
而這必須是當事人毫不隱瞞的告知——
他完全沒有辦法細想,也不能深想。
這一路上,他足足下了十幾道命令,做了諸般部署。
他知道自己如今有許多事都要查清楚,朝廷,邊境,四大世家,西淵,他的王妃,眼前的女子,當然也包括自己懷中的孩子。
這個孩子入了夏侯神府後,便離開了溫正卿以及寧王府暗衛的視線,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眼前的一切太過詭異,以至於他不得不多想。
就在回來禹寧的路上,他已經數次暗暗檢查過了,似乎沒問題。
可是如今這女子的反應,卻是讓人心中起疑。
她對這孩子的緊張,並不似作假,彷彿這是她的親生骨肉,可她又分明不是她。
寧王心裡諸多思緒浮過,面上卻是依然不動聲色,就那麼低頭盯著懷中的孩子。
此時的晚照,不著痕跡地望過去,她覺得寧王低首注視著小世子的眼神怪怪的。
這讓晚照越發不安,總覺提著心。
就在這時,她看到寧王突然抬起手來,用自己的手指輕捏住小娃兒的小拳頭。
很小的小拳頭,肉乎乎的,軟乎脆弱,讓人不敢用力。
他就這麼捏著這小手掌,擺弄一番,小世子似有所覺,竟然醒來,睜開恍惚茫然的眼睛。
寧王俯首下來,刻意放低了聲音,小心逗弄著。
小世子見到父親,不知是真認識還是湊巧,竟然綻開一個甜美的笑來,他甚至還撒歡一般地踢騰著小腿兒,又用小拳頭攥住自己父親的手指頭,使勁揮舞著,口中還發出牙牙學語聲。
晚照暗暗看著,她分明看到,原本神情漠然的寧王,眸底竟然泛起溫柔來,那是為人父親的慈愛。
見此情景,她總算鬆了口氣。
如果寧王真的誤會了,要對小世子下手,她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了。
良心還是活命,這太難了!
旁邊的羅嬤嬤也是一直盯著的,此時看到這一幕,緊繃的身體也驟然鬆弛下來,她總算放心了,無論如何,公子和娘子的血脈至少過了關,可以留在寧王府了。
這時,就聽寧王低低嘆了一聲,卻是道:“你怎麼傻乎乎的,你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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