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57頁
這時恰見馬車後的萬鍾和晚照。
他便淡聲吩咐道:“從現在開始,不要給她喝水,一滴水都不要給她喝,把有毒的糞水放在她面前,讓她眼睜睜看著,卻不能喝。”
萬鍾道:“是。”
晚照從旁,也恭敬地低首。
寧王:“但本王偏偏要她活著,一直活著。”
活著忍受乾渴,忍受煎熬。
所有她受過的委屈,受過的痛苦,都要百倍加諸她們兩個身上!
還有那個莫經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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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抵達隨雲山時,已經是第二日晚間時分,嶙峋山石的陰影中,三百精幹侍衛無聲地前行。
晚照跟隨著眾人面無表情地往前走,不過腦中卻不斷地回想自己試探萬鍾時,萬鐘的反應。
他很沉悶,嘴巴很嚴實,根本不透露什麼話,甚至還反過來問她怎麼突然關心這個。
這讓晚照多少感覺不舒服,甚至隱隱有種不妙的感覺。
殿下那一日接到密報,到底是什麼樣的密報?
他到底要去接誰?
這個問題她已經似有若無地糾結了兩日,卻在和萬鍾聊過後,心裡越發沉重,甚至有一種奇怪的預感,烏雲已經遮住了天,她即將被吞噬。
也許應該跑?
但沒見兔子就撒鷹,只因為這種捕風捉影的懷疑,自己就此拔腿逃跑,逃跑後被千影閣追殺,於是莫名就成了一個大叛徒,這實在是杯弓蛇影,實在是莫名其妙。
她不捨得跑!
沒那魄力!
所以她也只能暗暗忍耐下來,沉默地繼續當一個安分的暗衛,同時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這時候,前方帶路的羅嬤嬤停住了腳步,她小心翼翼地看著四周圍。
寧王沉聲問道:“這裡?”
羅嬤嬤便拖著哭腔說:“應該,應該是了。”
寧王:“你確定?”
只是三個字而已,可是聲音卻低沉而陰冷,帶著透骨的寒意。
羅嬤嬤一個哆嗦,咬牙道:“不是我埋的,是莫經羲派了兩個人……應該是這裡,我記得是這裡。”
寧王面無表情:“那兩個人,在哪裡?”
羅嬤嬤很無奈,她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死了,毒死了,我聽莫經羲說的,毒死了……”
莫經羲不敢留下任何活口,便把那兩位毒死了,如今這件事瞞天過海,只有她,莫經羲以及夏侯娘子自己知道,其他人已經全都死了。
寧王沉默了片刻,視線在蒼冷的荒野上緩慢遊走。
這是隨雲山腳下荒僻的一處,空氣中漂浮著屬於荒林的血腥氣息,竹筒火摺子躍動的火光映照在密佈的枯枝敗葉上,他在這裡尋不到一絲屬於人的生機。
最後他的視線停頓在一處,那裡有動物的殘骸和零星的皮毛,雜亂的皮毛被夜風吹著,在空曠的荒野顯得格外悽清,而遠處小動物的低叫聲,更添幾分幽森。
他藏在袖下的指一點點收緊,最後緊攥成拳。
因為太過用力,指骨泛白。
根本不能細想,只要一閉上眼睛,眼前浮現的都是曾經鮮明的一幕幕,她的笑,她的哭,她的怒。
現在,有人說,她被埋了,就埋在這裡。
完全沒有辦法區分此時徘徊在胸口的是什麼情緒,憤怒,失落,痛苦,不敢置信,也有恐懼,迷惘……這些混雜在一起,強烈而無情地衝撞著他的心口。
他垂下眼睛,啞聲命道:“挖。”
這一聲之後,便有侍衛揮舞鐵鍬,月光之下,他們的動作敏捷有力,鏗鏘的挖掘聲中,泥土被一層層地翻開。
夜幕籠垂,月光稀薄,周圍一片寂靜。
寧王依然穿著那身過於素淨的墨色長袍,面容陰沉,緊緊地抿著唇,視線死死盯著這一片荒蕪。
在場所有的人都屏住唿吸,就連山鳥的叫聲都聽不到一下,這裡所有的一切都已經凝固了。
羅嬤嬤在經受數日的折磨後,神
弋
情萎靡,猶如驚弓之鳥。
寧王心思太過敏銳,昨日他和自己說的那些話,讓她膽戰心驚,她不知道寧王是不是已經猜到了。
現在也有些後悔,後悔沒有斬草除根,如果就此殺了那孩子,讓那孩子徹底消失,寧王便永遠不知道這個世上有一個和他小世子一模一樣的孩子了吧。
哪怕他心存疑惑,但是因為沒有另一個孩子,他便也只能如此了。
不然呢?
畢竟兩個孩子完全一模一樣本身就很罕見。
可是現在事情成了這樣,她只能暗暗祈禱,盼著寧王不要發現那個孩子,盼著夏侯娘子生下的那個血脈能夠留在寧王身邊,將來能夠繼承大晟大統。
這樣自己也就不白白折騰這一遭。
無論這個孩子知不知道自己的來歷,可終歸是西淵的血統擁有了這一切。
想到這裡,她燃起一些希望。
這時候,寧王突然道:“動作放輕。”
他這麼說,兩名侍衛頓時明白了其中意思,他們手中鏟子不能冒犯下面的屍骨。
於是一個人半跪在那裡,用手扒拉,小心試探,另一個用鏟子來鏟。
因為動作放慢,眾人的唿吸也隨之變慢,大家全都無聲地聽著這剷土的聲音,以及身邊同伴們刻意低緩下來的唿吸。
這個時候的時間變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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