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84頁
寧王聽這話,依然不曾出聲,只是沉默地抬起手來,將酒盞抵在唇邊。
太子看著外面飄飛的雪,嘆道:“只是,若一直尋不到,又該如何?”
寧王勾唇,輕笑一聲:“這輩子尋不到,那我便下輩子尋,總有一日能尋到吧。”
太子:“你?”
寧王手腕一抬,將手中酒一飲而盡。
帶著沁涼雪意的酒清冽雋永,可飲下後,卻燒得心頭滾燙。
他微合上眸子,落寞地靠在窗欞上,開口道:“皇兄,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想說什麼,我都說給你,也免得你旁敲側擊,操心勞力。”
太子:“……”
他輕咳一聲,無奈苦笑:“你一個人在禹寧,父皇和母妃到底不放心,怕你越走越偏,就這麼折磨自己。”
寧王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額。
之後才用嘶啞的聲音道:“皇兄,我知道這三年你們都擔心我,覺得我瘋了,覺得尋不到就尋不到,大不了再續一位,可我確實放不下。”
他垂著眼皮:“最開始我恨她,恨得咬牙切齒,我想著等我見到她一定要把她碎屍萬段,以解我心頭之恨,後來我想著,只要她願意回來,那我就可以原諒她,我可以原諒她,她做了什麼我都可以原諒……再後來我想著,如果我見到她,我可以哄著她,求她回來……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只要她肯回來。”
鬆軟的雪花飄落下來,寧王失神地望著前方,聲音低到彷彿夢囈。
“皇兄,如今我若見到她,我已別無所求,只想問問,她姓誰名誰,我只要再和她說句話,只要說一句就可以……”
太子輕嘆一聲:“慢慢來,總歸會有線索的。”
寧王低下頭,背嵴微彎,疲憊地蜷著身體,失神地道:“自從看了那位女軍士的狼狽,我心裡難受得很,前來皇都的路上,但凡看到路邊一個乞兒,我都忍不住多看一眼,唯恐是她………如今我總怕她受了萬千委屈卻不敢來見我。”
太子道:“我聽說,你已經下令撤回驛站客棧食店的探子?”
寧王:“是,我天羅地網地尋她,只怕反而逼得她無處安身,如今撤了各處探子,也免得她不敢住店,不敢去食肆,好歹給她一條活路。”
太子:“九韶,你為她已經盡心,她若知道,定是能感念你的一片良苦用心,會回來見你。”
然而寧王卻不愛聽這話。
人在最悲傷無助時,外人若不安慰,那是冷血無情,外人若安慰了,說些冠冕堂皇無濟於事的空話,卻是讓人聽著越發氣惱。
於是寧王道:“感念?回來見我?她知道感念嗎?她會回來見我嗎?她有心嗎?”
太子:“……”
他只能安慰道:“她怎會沒心,我看著她並不是沒心的人,她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
寧王搖頭,頹然地喃喃道:“不,皇兄,她沒有心,她若有心,早該見我了,又怎麼會至今不見蹤跡,她心狠手辣,冷血無情,她連承蘊都不見,那是她自己的親生骨肉,她都不曾記掛!”
太子頓時覺得自己捅了馬蜂窩,原不該說這話戳他痛楚,倒是又把他惹起來。
當下忙安撫地拍他肩:“九韶,你不能這麼想,她未必知道你在找她,興許她躲在一處不通音訊的所在,完全不知外面情景。”
寧王蹙眉,有些迷惘:“可她為什麼躲起來?”
太子:“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他這話一出,寧王瞬間抬起眼,墨黑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太子:“她有什麼苦衷?”
太子一愣。
她有什麼苦衷……?
他拼命想著她該有什麼苦衷,什麼苦衷能讓皇弟不再痛恨,又不至於太心痛?
寧王抬起手,緊緊逮住太子的胳膊,逼問他:“皇兄,你認為她有什麼苦衷?”
太子心裡發毛。
他無力地抬起手,試圖掙脫,但卻掙不脫。
他只好絞盡腦汁地想,想了半晌,終於道:“她,她怕你?對你有所誤會?她顧忌你?或者她有什麼未了的心願?有許多事要做?”
寧王神情陡然一頓。
彷彿有什麼點中了他,他擰著眉,幽深的眸子盯著前方虛無的一點,全身一動不動。
他完全陷入自己的思維中。
跳躍的火苗舔舐著古樸光潤的銅炭火爐,酒氣清冽,大雪松軟,他的思緒漫天飛舞。
太子試探著道:“她……興許抽不開身?”
寧王攥著手中的酒盞,死死盯著前方一處,之後,一字字地道:“是,皇兄說的在理。”
她怕他,怕極了他。
一個會怕他怕到永遠不敢露面的人。
雪花飄落在寧王臉上,他突然打了一個冷顫。
第106章 第 106 章
第106章發現真相
太子拿了竹箸, 輕輕撥弄著爐火中的銀炭:“她有她的難處吧,也許總有一日,她會出現, 到時候你——”
這麼說著, 他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抬眼看過去,卻見自己的皇弟兩眼發直, 就那麼直直地望著前方。
太子微驚:“你怎麼了?”
寧王:“皇兄,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太子:“什麼?”
寧王勐地起身,拔腿就往外走。
太子大驚:“怎麼了?”
寧王:“我要回禹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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