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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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這盞茶,寧王讓自己站定了,強硬地逼著自己摒棄一切情緒,把自己高高掛起來,拖著僵硬而木然的身體,去追查更多線索。
於是他查到,千影閣機巧嬤嬤曾經為她設計下四副面孔,嶽嬤嬤曾經在她幼時管教過她,他還查了那些底案的記錄和借用記錄。
當撲面而來的真相將他淹沒時,他大腦一片空茫。
在這場事件中涉及到的所有人,所有事,他都不及細想。
他甚至沒有辦法讓自己去探想過往的種種細節,一想之下,便痛到窒息,痛到抽搐,痛到身體扭曲變形。
他的王妃便是青葛。
她留在自己身邊三年了。
她就這麼沉默地看著自己痛苦,絕望,掙扎,幾乎找遍天下一般。
她卻在躲閃,在隱藏,在無聲地望著自己痛苦。
許多往事,完全沒辦法碰觸,一想之下,便是錐心之痛。
這種痛苦悶在他的心裡,潛入他的四肢百骸,牽扯著他的每一處神經。
只要稍微想到這件事情的一點點細節,他就痛到無法言說,回憶就像一隻關在黑暗中的勐獸,他一旦探頭,便會把他撕扯的體無完膚。
他完全無法入睡,就這麼在暗夜中睜著眼睛,站在閣樓上,凝視著遠處。
就在王府中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那裡亮著一盞昏暗的燈,那是王府中暗衛們的棲息之聲,身為禹寧王,這座王府的主人,他從來不曾看過那裡,那是入不了他視線的角落。
但是現在,他站在閣樓上盯著那裡千百遍。
那是她自小長大的地方。
這時候他便想起嶽嬤嬤的話,提起她小時候,剛來時的種種。
苦澀便在他心口盪開來。
他只能痛苦地閉上眼睛。
他也會悄無聲息地看向街道外,那處小院,那是她的住處。
她的住處。
他尋遍了天下,尋遍了所有人,卻唯獨忽略了那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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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青葛回來寧王府,逐漸接手千影閣事務,對於如今大晟局勢和寧王府情況也瞭解起來。
羅嬤嬤和莫經羲依然留著在地牢中,不見天日,夏侯見雪被放出去後,加入黃教,據說和黃教副教主馮雀兒攪合在一起,又和教主有了瓜葛,很快竟然在黃教也是唿風喚雨的人物。
夏侯見雪帶著黃教處處針對夏侯氏,在紺梁轄內掀起腥風血雨,鬧得紺梁百姓不得安生,本來之前因為白銀摻假一案,紺梁一帶已經民心動搖,又有夏侯見雪在那裡日日鬧騰,詆譭夏侯神府,夏侯氏日漸失了民心,甚至有百姓已經開始質疑他們的儲糧之策。
至此,顯然夏侯氏已經不足為患,已經是老樹枯木,只靜待時機,屆時一旦出手,百姓稱快,民心所向,那才叫圓滿。
又因為夏侯氏白銀摻假一案,朝廷趁機收回另外三大世家白銀鑄造權,由此一切鑄幣都統歸朝廷工部來統一轄制,三大世家盤踞之地也逐漸被朝廷蠶食,威望大不如前。
可以說前次的白銀摻假案,牽一髮而動全身,一口氣剝了四大世家白銀鑄造權,立下汗馬功勞。
至於夏侯夫人,雖說依然留在夏侯神府,不過據說日子並不好過,鎮日以淚洗面,身體孱弱,臥床不起。
夏侯見雪的恥辱,便是夏侯夫人的痛苦,她活著一日痛苦一日,比死了更煎熬。
而且出了這樣的事,她在夏侯神府一兒一女的依仗沒了,夏侯族中長輩對她必然不滿,就算夏侯瑾穆護著她,她這日子必然也是如坐針氈。
對於青葛來說,夏侯夫人這樣的下場自然並不夠,但她一時也不著急,可以慢慢來。
除此之外,這幾日青葛還接到朝廷詔令,因她和西淵各部落聯絡緊密,知之甚詳,便應詔撰寫一部遊記,用以記載遊歷西淵各部落的所見所聞,詳細記錄風土人情,物產豐饒和政制異同等,這對於大晟來說自是彌足珍貴,是洞察西淵的珍貴資鑑。
一切都是安穩妥當地前行,沒什麼好擔心的,不過不知為何,青葛總覺得哪裡不對。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最近王府中似乎有些異樣的氣氛。
她暗中試圖觀察過,但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妥。
待要不去想,可心頭的那絲不安又隱隱籠罩著。
這一日,恰好遇到晚照,便和晚照聊起來,晚照:“你覺得哪裡不對?”
青葛:“我若是知道,便不會疑神疑鬼了。”
晚照:“若是有什麼不對,那便是殿下了,殿下最近病了。”
青葛聽著,意外:“是嗎,還沒好?”
前幾日倒是隱隱聽說病了,但這種寒冬臘月,偶感風寒也不是什麼大事吧。
晚照:“這就不知了,或許是因了上次去尋那位女軍士,結果沒尋到,太受打擊?”
青葛:“興許吧。”
這一日,恰好青葛在後院值守時,她便在那裡看著不遠處的小世子。
小世子如今頭髮長了許多,烏黑柔軟的髮束結著紅絲繒,乍看像是鵓角一般,稚嫩可愛,著一身喜慶的紅緞襖兒,襯得雪白晶瑩,剔透可人。
青葛也有幾日不曾見他,如今看,比之前結實了,也大了一些,眉眼間更添幾分寧王的模樣。
得益於寧王的悉心教導,這孩子性子開朗活潑,且聰慧伶俐,這才勉強兩週歲,已經出口成章,據說很能背一些詩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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