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05頁
外面時不時傳來爆竹之聲,花廳中卻異樣安靜。
男人著墨紫窄袖衫袍,考究的剪裁凸顯出他頎長強健的身形。
他負手立在窗外,明潔的月光灑在他的肩頭,衣襟上騰雲祥紋的金色繡線反射出細碎的幽光。
在這樣一個喧囂的夜晚,他顯得過於沉靜了,而青葛在這種沉靜之中,品到了一絲隱隱的壓抑氣息。
她單膝跪地,恭敬地道:“殿下。”
寧王聽到這聲響,微側首,視線緩慢地落在她身上。
那視線若有實質,沉甸甸的,讓青葛幾乎不敢抬頭。
第111章 第 111 章
第111章是你, 是不是?
其實在青葛的夢中也曾經有過這樣一個畫面,她逃無可逃,終於被他窺破。
遮掩的一切被揭開, 他用冷漠鄙薄的眼神看著自己。
隱藏在角落的陰暗驟然被刺眼的陽光照射, 於是她藏無可藏。
此時,在寧王這樣的目光下, 青葛突然意識到, 自己拼命撲扇翅膀,可在這個人面前, 她依然無法掙脫, 他就如同頭頂的五指山, 讓她插翅難逃。
寧王靜默地望著跪在地上的青葛, 就這麼看了良久, 才終於道:“青葛, 說說吧。”
他補充說:“本王想聽真話。”
青葛低垂著頭:“敢問殿下想聽什麼真話?”
寧王:“那一年的大祭之日, 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青葛聽他這麼問, 自然知道他將一切看在眼中。
她越發恭敬地道:“屬下不敢說。”
寧王:“可是本王想聽。”
青葛便不說話了。
花廳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兩個人的唿吸聲, 一高一低, 相伴響起。
良久,青葛終於道:“殿下既心知肚明, 又何必來問屬下,屬下還想活下去, 既想活,那就永遠不敢張口。”
寧王發出一聲輕笑:“好一個永遠不敢張口, 你不敢張口,卻敢下毒是不是?”
青葛:“貴妃娘娘對屬下欲鏟之而後快, 屬下幾次狼狽逃生於娘娘手下,這次娘娘召屬下前去鳳祥宮,屬下知道便是勉強躲過這次,也未必能躲過下次,與其遭受痛苦日日忐忑,倒不如一了百了。”
寧王聽此,原本過於冷靜的眸子瞬間奔湧出濃郁的墨色。
他咬牙,一字字地道:“你倒是聰明得很,你故意的,用這種小手段利用本王,倒是彷彿本王是個傻子,天下頭一號的傻子!”
他驟然的情緒爆發讓青葛驚疑不定,她以首觸地:“殿下不傻,殿下宅心仁厚。”
寧王卻突然邁步,挺拔的身形大步走到她面前,袍角飛揚間,他冷冷地道:“好一個宅心仁厚!你很會是不是?自己給自己下毒,還是這種烈毒,是覺得自己有九條命,還是篤定會有人救你?你是指望誰來救你?葉閔,太子,還是誰?還有哪個?”
他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中迸出來的。
青葛聽著這撲面而來的怒意,反而冷靜下來。
事情該來的總歸會來。
她越發恭順地道:“屬下不明白殿下是什麼意思,屬下一條賤命,還不至於勞駕葉先生,勞駕太子殿下。”
說著間,她抽出自己的薄刀,依然跪著,不過卻用雙手將那把薄刀高舉過頭頂。
她恭敬地道:“殿下,事已至此,屬下願意聽憑殿下發落,殿下要屬下死,屬下絕無二話。”
寧王嘲諷地道:“你說這話,可不是求死,你是別有所求,對不對?”
青葛低垂著頭,道:“屬下如今已經見罪於貴妃娘娘,娘娘為殿下生身之母,若娘娘不肯放屬下一條生路,屬下豈不是讓殿下左右為難,所以屬下自請離開,願為馬前卒,前往縞兗。”
寧王擰眉,打量著青葛很久,之後終於長嘆一聲,啞聲道:“你真當本王是傻子,你就是想離開,想去縞兗,繞了這麼大圈子,使了好一個手段,你總算說出這句話了是不是。”
青葛:“殿下,青葛的命原就是你的,全看你如何裁決。”
寧王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她,只覺胸口有什麼激烈的情緒在升騰,讓他恨不得緊緊揪住她,讓他恨不得抓住她的肩膀質問為什麼。
想將一切毀滅,想狠狠地逼著她說話,想讓她給予自己想要的那些。
青葛低著頭,她清楚地聽到,上方男人的唿吸聲沉重而緩慢,一下下地那麼響起。
過了許久,她終於聽到他用疲憊的聲音道:“以後,本王不希望看到這樣的事發生。”
青葛順從地道:“是,屬下會牢記殿下的話。”
寧王聽她說得好聽:“是嗎?”
青葛斬釘截鐵地道:“是。”
寧王便突然笑了笑。
他笑起來涼滲滲的:“為什麼這麼想去?就非要走嗎?”
青葛望著前方男人袍底上的繡紋,道:“殿下可還記得,昔日隨雲山中,殿下曾經說過的話。”
寧王神情一窒。
他有些艱難地抿了抿唇。
他並不想聽到,也不想提及,甚至不能去回憶。
青葛垂著眼睛,用平靜的聲音道:“當時殿下說,夏侯氏盤踞紺梁,綿延千年,他們藏書閣中的書籍包羅永珍,先帝時御史修史書,還要找上夏侯氏來借閱前朝史書,說江北興修水利,遇峭壁水渠無法通行,為了能夠請到溫家的天機坊能匠,皇太子親自前往荼雍溫家遊說。”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