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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眸光格外認真,他看著她道:“你隨意說說便是,對錯勿論,只是閒談。”

青葛也略放鬆,她想了想,道:“屬下看到,那些世家子弟飽食終日,無所用心,卻窮奢極欲,稍大一些便納姬妾備僕役,家中豢養優伶伎女,賭棋博弈,沉浸於金石音律,詩詞文章,並以此為風雅之道。”

寧王贊同,附和道:“此言極是,本王往日最看不慣這些酒囊飯袋,本王——”

他略沉吟了下,以手託

憶樺

著額,有些艱澀地道:“自小飽讀詩書,學習治國之道。”

青葛略有些疑惑地看他一眼,覺得他突然講起這個有些奇怪。

不過她並不曾多想,便繼續道:“但是在他們之下,那些百姓生活困頓,讀書無門,更無上進之途,只能接受盤剝,艱難度日,這也是為什麼黃教能夠大行其道,屢禁屢在,一次次死灰復燃。”

因為困頓煎熬中的他們需要一個寄託,一個渴望。

寧王視線一直落在青葛臉上,看著她的眉眼,專注地聽她講。

第122章 第 122 章

第122章禮物

青葛:“如今朝廷興辦大學, 免他們衣食,要他們來太學讀書,由朝廷□□導, 若有出息者, 可以參加科舉,可以踏上仕途, 就此逆天改命, 如此一來,那些世代遭受盤剝的農人便有了期盼, 哪怕這條路千萬難, 但只要有這麼一條路, 只要給他們一線生機, 他們便能心存希望。”

接下來數年, 朝廷自然會竭力扶持庶民, 要他們參加科舉, 要提拔重用, 屆可以把他們吸納入國子監,由他們再去回去故土, 一起負責履苗定糧, 督修水利,清查皇冊。

對於那些世家大族子弟, 自然是不著痕跡打擊,不會給他們任何致仕機會, 要他們日漸衰弱,要他們威望漸失。

寧王一直不曾打斷, 安靜地聽她講,看她侃侃而談, 看她眉眼間飛揚的神采。

對於她在縞兗的一切,他自然再清楚不過,幾乎可以說是瞭如指掌。

他知道她做得極好,一切運籌得當,在和時家以及當地鄉紳的衝突中,她都很好地解決了,面對三番五次的械鬥以及刺殺,她不但自己絲毫無傷,也很好地保護了國子生官員以及屬下人員。

朝廷幾次提起四大世家的田畝丈量,都會提到她,縞兗情況最為複雜,但她做得最好,甚至因為她的存在,縞兗一帶黃教的蔓延勢頭也得到遏制。

可以說,這兩年她如魚得水,終於施展抱負了,再這麼下去,她便是大晟朝廷的棟樑了。

現在已經是了。

寧王垂下眼瞼,緩慢地摩挲著手中的宣州筆。

這時候,花廳中再次安靜下來。

青葛的敘職說完了。

她看著眼前的寧王,不曾出聲,靜默地等待著他的反應。

過於異樣的安靜有些微妙,寧王顯然也意識到了。

他薄唇略動了動,終於道:“今日你說的這番話,倒是讓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青葛:“殿下請講。”

寧王望著青葛,儘量用輕鬆而平和地語氣道:“我之前確實不夠仁厚,不曾體恤下屬,許多事都做得不好,是不是?”

青葛聽這話,略猶豫了下:“殿下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寧王抬手,微側首,託著額,就那麼看著眼前的青葛。

昔日她是自己的暗衛,是千錘百煉出的死士,是一把趁手的刀。

千影閣的苦訓一錘錘地打磨掉她作為人的心性,嚴苛規矩將她牢牢束縛住,壓住她生來的本性。

現在,他用這輩子最大的耐心,去打破兩個人之間主人和暗衛的藩籬,試著去釋放她心底禁錮著的所有情緒。

想到此間,他略垂下眼。

他當然也明白,欲速則不達,他只能慢慢來,和風細雨地來。

於是他望著眼前這個纖細卻堅韌的身影,低聲道:“這兩年,我反思了許多,覺得自己有很多不好,如今你回來,想著問問你。”

青葛沒想到他如此單刀直入。

這讓她有些猝不及防。

可他的視線就那麼沉沉地落下來,正在看著她。

於是她想了想,終於道:“往日種種,屬下如今已經不再去想了,昔日殿下為屬下主上,所作所為,如今想來,也有殿下的道理。這兩年在縞兗,屬下經的事多了,為了御下,有時候也難免嚴厲,畢竟無規矩不成方圓,縞兗非尋常之地,亂世用重典,若不採取非常手段,難以服眾。”

寧王垂著眼睛,安靜地聽著她的聲音。

青葛:“這個時候屬下會回想起昔日種種,覺得殿下也還好,換個角度去想,彷彿是能理解的,至於說到失於仁厚——”

寧王低聲道:“說實話,想聽你說實話。”

青葛略抿了抿唇,到底承認道:“是有一點。”

寧王聽此,怔了下,之後失笑。

看著她現在的樣子,他突然想起小世子小時候,他說有些喜歡,只有一點點,所以用手指頭擺出那麼小的一點。

他竟然開始想象她用手指頭比劃的樣子。

小小的一個,破衣爛衫,卻睜著一雙眼睛,很亮,彷彿用雪洗過一般,就那麼倔強地看著他。

然後她用小手指頭比劃著。

這讓他心底泛起許多許多的溫柔來,那些溫柔幾乎溢滿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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