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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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迅速整理著自己的思路:“皇上既起了疑心,便是如今一時被說服,可這件事終究會梗在心裡成為一根刺,這根刺若是哪一日疼起來,後果不堪設想,所以你便設法,要把這根刺拔出來。”
寧王讚賞地看著青葛:“要想拔出這根刺,自然要動刀,所以三皇子便成為那把刀。”
青葛便徹底懂了。
是三皇子向皇上呈現了譚貴妃往日舊事的證據,皇上囚禁太子後,三皇子又急迫逼著皇上要廢太子立自己,於是三皇子野心昭然若揭,這個時候皇上痛恨三皇子,反而會篤定太子是冤枉的。
——畢竟,若不是冤枉的,為何三皇子如此迫不及待。
他心裡的些許疑慮會瞬間煙消雲散,他所有的恨意和懷疑全都會投射在三皇子身上。
如此,圍魏救趙,一箭雙鵰,既解了太子之困,又直接將三皇子打入萬劫不復之中。
青葛:“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吧?”
寧王沒什麼情緒地道:“哪那麼容易,如今只能說父皇不再氣惱了,但母妃和黃教的舊事,終究是不爭的事實。”
青葛一時沉默。
有些事,確實是事實,但是哪怕夫妻之親,她也沒辦法在他面前提起。
他貴為皇室子,是當今天子最為寵愛的兒子,卻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母妃的過往,被一個鬱回嘲笑到臉上,他心裡必不是滋味。
寧王卻道:“其實也沒什麼好避諱的,想聽嗎?”
青葛看向他:“你若講,我便聽。”
寧王輕笑一聲,便和她講起這段過往。
譚貴妃原本不過是尋常市井女子,因生得貌美,曾經被前黃教的護法,也就是鬱回的兄長看中,侍奉在鬱回兄長身邊。
之後皇上前往京湧山狩獵時,恰逢大雨,歇息於一處農家宅院,於雨後偶遇譚貴妃,驚為天人,便不顧一切,將譚貴妃帶回內廷,譚貴妃不久便身懷有孕,生下皇太子,從此受盡寵愛,步步錦繡。
提起這些,寧王神情平淡:“最初父皇和母妃的邂逅,原也是黃教的手筆。”
青葛有些疑惑:“那……這些年?”
寧王:“最初黃教自然是想扶持母妃,從而把持朝綱,不過父皇雖然寵愛母妃,但後宮妃嬪不能干涉朝政,黃教試圖用藥來控制父皇,要父皇沉迷於那些丸藥,曾經一度父皇身體衰弱…這兩年才勉強好一些。”
“至於皇兄和我,皇室中對皇子管教嚴格,處處精心,皇兄和我也不是母妃以及黃教中人能輕易干涉的,所以後來他們發現,他們沒辦法透過母妃來掌控皇兄和我,便開始另尋門路了。”
青葛聽得驚心,她想起兩年前鬱太醫要給自己用的藥,看來同樣的藥,他們也會用在皇上身上,所謂的“這兩年”應該是自從那次後,寧王和太子一起阻止了這件事?
顯然譚貴妃依然受黃教威脅和驅使,但她仗著兩個皇子,也有自己的底氣,所以和黃教,或者說和鬱回達成了一種默契,以至於多年來相安無事。
黃教試圖透過譚貴妃控制太子和寧王,這兩兄弟性情不同,便有了不同的方式,一個看似綿柔逆來順受,其實自有主張,一個遠離皇都桀驁不馴,管都管不住。
在這種情景下,黃教也是莫可奈何。
青葛一時不知道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
昔年她只是千影閣暗衛,她所思所想自然不同,那時候她原不知,這母子之間有如此微妙的對抗。
她又想起夏侯止瀾。
曾經自己對他充滿恨意,可現在他死了,永遠死了。
這時,油燈爆出一個小小的燈花,輕微的噼啪聲打破了靜謐,青葛抬眸望向寧王。
恰寧王也看過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彷彿兩隻敏感的觸角輕輕觸碰,彼此捕捉到了對方最脆弱細微的情緒。
深山中的風在吹,但破廟中寂靜無聲,只有兩個人的唿吸聲,一下下的,就那麼彼此望著對方。
過了許久,寧王勾唇一笑,笑得有些蒼白,不過聲音卻是溫和的:“也沒什麼,人活在世,總歸有些煩惱,不然上蒼豈不是太厚待你我?”
青葛用胳膊攬住他的腰:“嗯,你說得對。”
寧王的大手胡亂摟住她的肩:“不要想了,有些事沒有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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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破廟外,萬鍾匆忙趕來。
他一眼便看到葉閔和晚照。
葉閔衣著單薄,神情蒼白,就那麼垂著眼,無聲地立在倒塌的矮牆旁。
他又看向一旁,晚照正倚在一棵老松樹上,抬著修長捲翹的睫毛,望著天上的月亮。
他愣了一會,才道:“閣主。”
葉閔彷彿反應了一會,才緩慢地看向萬鍾。
萬鍾道:“遇到一個麻煩。”
葉閔:“殿下也在。”
萬鍾:“哦,那——”
葉閔的視線投射在破廟那搖搖欲墜幾乎無法遮掩什麼的大門上,從門縫中,可以看到裡面兩個人被拉長的身影。
那兩道身影合攏在一起。
他神情間帶著一絲輕淡的疲憊:“走,進去吧。”
在他們踩在臺階上時,寧王放開了青葛。
等他們進去後,寧王面色如常地問起外面情況。
萬鍾:“殿下吩咐的已經做好安排。”
寧王滿意頷首。
萬鍾:“除此之外,按照青大人拿到的分佈圖,我們已經拆穿了大部分火器,不過現在還有一部分,我們拆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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