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34頁
青葛無聲地望著她。
比起五年前,她似乎憔悴了許多,就像是入了冬的果子,雖然依然掛在樹上,但卻已經快速枯萎乾癟。
她的眼中黯淡,無半分神采。
看來這幾年夏侯止瀾和夏侯見雪都不在,她這日子過得並不好。
這時,夏侯夫人含淚望著青葛:“這幾年,我也聽說一些你的訊息,心裡總猜度著,想著你這些年的遭遇,我夜不能寐……只盼著有朝一日能再見你一面,問問你……你能和我說說嗎?”
她眼淚落下,嘶啞地道:“不然我總覺死不瞑目!”
青葛平靜地審視著眼前這個人。
她這二十年的種種,幾乎都因這個人而起。
恨嗎,自然是恨的。
只是在她終於可以以一種超脫世事的心態看著這個人時,她竟然格外冷靜。
她低聲道:“有什麼話,你問便是了。”
夏侯夫人小心翼翼地看著青葛:“這些年……這些年你過得如何?你,你怎麼去了千影閣?當時又因為什麼要為阿雪替嫁?”
她紅著眼圈,哀慼地看著她道:“我聽說了一些你的事……但我,但我不敢想……”
她不敢去想,當年那個瘦弱的小孩子到底經受了多少苦楚,才長成如今這樣!
青葛垂下眼,用沒什麼情緒的聲音道:“當年你們把我賣為菜人,有客人上門,他們要殺了我下鍋,幸好那客人心善,救了我,把我帶到千影閣,我經歷了很多,最後終於成為千影閣暗衛。之後我去隨雲山,想尋兄長,不曾想遇到莫經羲,莫經羲要我為夏侯娘子替嫁,我便答應了,之後的事你也知道了。”
提起這些,她聲音甚至沒什麼起伏,就像是說著別人的故事。
然而,夏侯夫人看著她眉眼間的雲淡風輕,卻是刀割一般的痛,她痛苦到臉色發白,幾乎站都站不穩。
她想起過往,顫聲道:“那一日,阿雪回門,我來看小世子,當時我看著阿雪,總覺得她哪裡不對,那個人……是不是你?”
青葛:“對,那晚是我。”
夏侯夫人便自嘲地慘笑一聲:“我對你日夜思念,愧疚不已,我哪裡知道,原來我已經和你說過話了,原來我們曾面對面說過話,如今想來,那一日羅嬤嬤帶走的小丫鬟,說是鄉下親戚家女兒的,也是你了……”
她們竟曾經有過這樣的緣分,只是對面不相識,再次錯過!
青葛:“你要問的已經問過了,我現在也有些疑惑,希望你能為我解惑。”
夏侯夫人:“你問便是了。”
青葛打量著夏侯夫人,終於道:“當年你帶著三個孩子自西淵而來,我知道你歷盡千辛萬苦,並不容易,如果非要有一個人去死,你選擇了我,似乎也無可厚非,可我依然想問,為什麼是我?”
這個問題,夏侯止瀾說了,可她還是想聽她講。
她盯著她,再一次重複:“告訴我,為什麼是我?”
想起昔日,夏侯夫人痛苦得幾乎無法站立。
不過她還是喃喃地道:“我知道我對不住你,可我……可我確實沒辦法……阿雪還小,至於止瀾,他是你父親唯一的兒子,是勝屠家族的血脈傳承,他是個郎君,你是個娘子,我割捨我的親女來保全你父親的兒子,這是為了勝屠家族,為了你父親!”
青葛聽著夏侯夫人的話,心裡依然是平靜的。
這是一個預料之中的答案,她只是想聽她親口說而已。
她輕笑了下:“夏侯夫人,你當年捨棄了我,保下夏侯止瀾,也保下夏侯見雪,我這些年無數次地想過為什麼,也許我還心存一線希望,可是後來,你以為夏侯見雪懷孕,你給她寫信千叮萬囑咐,一片殷殷慈母之心,結果那封信落在我手裡,那封信,我連多看一眼都不想。”
如果說曾經有過期望,那麼到了那一刻,所有的期望都成灰。
她不屑。
不屑去要夏侯見雪得到過的那些。
她笑望著她:“你對你的女兒百般疼愛,我躲在暗處為她替嫁,為她擋災,之後她要殺了我,免得耽誤她前程,還要毒殺我的骨肉……”
她看著夏侯夫人眼底掙扎著的痛苦,繼續道:“我不是夏侯瑾穆的女兒,不能帶給你榮華富貴,所以你要捨棄我,我生來不是男兒身,不能為你標榜烈婦賢名,所以我要被捨棄是不是?”
夏侯夫人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我,我……”
青葛盯著夏侯夫人
銥誮
,突然道:“我還想知道,你是怎麼和夏侯瑾穆勾搭成奸的,我父親可知道?我父親又是怎麼受傷的,他到底怎麼死的?”
夏侯夫人聞此,陡然一顫。
之後,她睜著淚盈盈的眼睛,驚惶而茫然地看著青葛。
青葛的視線如刀,她審視著她,不放過她眼底一絲情緒:“你在驚惶什麼?你和夏侯瑾穆勾搭成奸,夏侯見雪是夏侯瑾穆的女兒,你害怕有朝一日自己地位不保,你——”
她一字字地道:“你給他下毒了。”
夏侯夫人臉色煞白,瑟瑟發抖:“我,我……”
青葛:“難道不是嗎?你毒殺親夫?”
青葛的話一句句逼過來,夏侯夫人慌忙搖頭,顫聲道:“不,不是……我不是要故意毒他,他當時受傷了,我去找羅嬤嬤拿藥,她不在,我便拿了她的藥來給王上用,我以為那是尋常傷藥……我真不知道……”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