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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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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祺悲憤地抬頭,一眼就看見薛珏眼中的盈盈笑意幾乎要順著目光溢位來。

明明走廊裡光線較暗,祖祺卻感覺明亮得能讓他看清楚薛珏臉上的每一分笑意。

其實他很少看到薛珏笑,印象中薛珏時常板著一張撲克臉,彷彿連唿出來的氣息都是涼颼颼的。

但是不可否認,薛珏笑起來時很好看,黑曜石般的雙眸中泛著溫和的光澤,嘴角微微往上翹起,十分貼合溫柔多金、英俊帥氣的男二號人設。

本來一肚子氣的祖祺突然對上薛珏的笑容後,霎時愣住,然後所有的怒火都在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知道為什麼,他一下子氣不起來了,像個漏氣的氣球似的,整個人都搭聳下來。

“還疼嗎?”薛珏稍微收斂了笑容,問道。

“恩……”祖祺無意識地應著,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說,“啊?什麼……”

“這裡還疼嗎?”薛珏說到一半,抬起手用食指輕輕點了一下祖祺的鼻尖,瞧見祖祺立馬蹙起眉頭,頓時忍著笑道,“看來還是挺疼的。”

祖祺痛得嘶了一口氣,強壓下翻白眼的衝動,又羞又惱地說:“你就是故意的吧!”

薛珏無辜地眨了眨眼睛:“什麼故意的?”

“……”祖祺呵呵呵的一陣笑,心想薛珏這個冰塊居然還有裝傻的時候。

而作為罪魁禍首的薛千萬在蹂躪完祖祺的鼻子後,就腦袋一歪,直接靠在祖祺懷裡睡著了,小臉蛋紅撲撲的,也不知道夢見了什麼,時不時吧唧嘴巴。

祖祺看著自個兒生下來的兒子,只覺得心頭一陣無奈,騰出一隻手來點了下薛千萬的鼻尖:“熊孩子,年齡小力氣卻不小。”

薛千萬連眼睛都沒睜開,下意識握住薛珏的手指就要含進嘴裡。

祖祺嚇了一跳,連忙把手抽出來。

他不會帶孩子也從來沒有帶過孩子,不知道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但還是儘量不碰觸薛千萬的臉蛋,也不往小傢伙嘴裡喂任何東西。

抱著薛千萬下樓時,祖祺迎面撞上沿著樓梯朝上走的薛彥靖。

兩個人同時一怔,然後相對無言。

祖祺對薛彥靖的印象很差,且不說薛彥靖在劇情裡如何作妖,就從他趁著薛珏不在家時把情人和私生子接回來的舉動來看,祖祺也很瞧不上這種男人。

怔愣兩秒,祖祺面無表情沖著薛彥靖點了下頭,隨後越過他準備繼續往下走。

“祖祺。”薛彥靖忽然喊道。

畢竟薛彥靖是長輩,祖祺不得不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欲言又止的薛彥靖,他沒有說話,只用眼神詢問對方有什麼事。

一個多月沒見,薛彥靖倒是比上次見面的時候精神了許多,不過還是非常憔悴,看得出來這段時間沒少為這樣那樣的事情傷神費心。

相較下來,祖祺就顯得格外容光煥發,吃吃睡睡的生活讓他足足長胖了七八斤,臉頰更為白皙光潔,也不再像之前那樣消瘦。

在祖祺打量薛彥靖的同時,薛彥靖也在仔細觀察他。

直到現在,薛彥靖還是很不喜歡祖祺,但是他不敢像之前那樣直接將心中所想全部表現出來,而是在臉上擠出一抹分外違和的笑容。

“你的身體好些了嗎?”薛彥靖頗為不自在地搓了搓手,佯裝關心地問道。

祖祺語氣淡淡地回答:“好多了。”

薛彥靖彷彿沒有感覺到祖祺的冷漠一樣,繼續笑容滿面地說:“我原本打算在你住院期間去看望你的,可是工作太忙了,就沒有抽出時間來。”

祖祺:“……”

這個人真當他是傻子嗎?

當初薛彥靖三番四次找到病房外面,卻被翁玉香毫不留情的攔住了,薛彥靖氣得破口大駡,還把無辜躺在病床上的祖祺胡亂說了一通。

這件事情才過去沒多久,薛彥靖就能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做出和顏悅色的表情來與祖祺攀談。

不得不說,薛彥靖的臉皮是真的很厚。

祖祺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薛彥靖,點了點頭,抱緊薛千萬便要走開,沒想到又聽得薛彥靖說:“我能抱下孩子嗎?”

聞言祖祺立刻警惕起來,委婉拒絕道:“千萬已經睡著了,等他醒來再說吧。”

“他醒來的話就不一定會讓我抱了。”薛彥靖似乎很瞭解薛千萬認生的脾性,伸出手便想從祖祺懷裡抱走小傢伙。

祖祺被薛彥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趕忙偏身避開他的動作。

然而祖祺下意識的舉動似乎惹惱了薛彥靖,只見他臉上的神色逐漸被溫怒覆蓋,眼神中溢滿了戾氣。

薛彥靖怒視著祖祺,正要張口說話,卻在下一秒冷不丁瞥見突然出現在祖祺身後的消瘦身影。

他霎時一愣,隨即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僵硬起來。

祖祺很快察覺到薛彥靖的目光,回頭看去,便瞧見孫霏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位置,她穿著普通的傭人衣服,臉色蠟黃,頭髮有些凌亂,充斥著鬱氣的雙目一瞬不瞬望著薛彥靖。

許久不見,孫霏變得比之前更加頹靡狼狽,看得出來她在薛家的生活並不好過。

“靖哥。”孫霏聲音沙啞地喊了一聲,“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薛彥靖繃起嘴角,顯然不想同意孫霏的請求,無奈祖祺就筆直的站在他和孫霏的中間,讓他一時間答應也不是、拒絕也不是。

祖祺自然看出了薛彥靖的為難,匆忙打了聲招唿後,便抱著薛千萬離開了。

等到祖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後,薛彥靖表情中的尷尬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冷漠和厭棄。

“你到底想做什麼?我不是跟你說過這段時間不要來找我嗎?”薛彥靖的眉頭打成個結,恨鐵不成鋼地開口。

自從薛彥靖失勢後,孫霏早已習慣他對自己的惡劣態度,她睜著無神的雙眼麻木不仁地望著薛彥靖,吞吞吐吐說道:“這些天你一直沒有回來,我找不到你,我、我就是擔心小皓,你知道他什麼時候可以出來嗎?他都被關進去快兩個月了……”

“我哪兒知道?”薛彥靖不耐道,“你一天到晚纏著我問這問那,你讓我問誰去?”

孫霏有些急紅了眼:“你不是認識警察局裡的人嗎?你拜託他們幫忙打聽一下吧。”

說著,焦躁不安的孫霏忽然走上前,一把抓住薛彥靖的手臂,楚楚可憐地哀求:“靖哥,小皓好歹是你兒子,又是在你手下做事才出了那些問題,你不能對他置之不理呀!若是連你都放棄他了,那小皓真的完了……”

薛彥靖勐地甩開孫霏的手,指著她怒道:“在我手下做事又怎麼樣?難道是我指使他去偷別人錢的?”

孫霏被薛彥靖的大嗓門吼得一怔,被甩開的雙手僵硬在半空中,大顆大顆的淚水宛若斷了線的珠子一般,爭先恐後從她眼眶裡湧出。

“可、可是他的行為都是經過了你的同意,要不是你點頭,小皓也不會冒險……”

“你給我閉嘴!”火冒三丈的薛彥靖開始口不擇言,“誰讓那個兔崽子做了犯法的事?活該!別說他現在要被抓起來,說不定以後還要被判上十幾二十年。”

聽到這番話,孫霏如同遭到雷擊似的,當場愣在原地,驚恐和絕望等情緒迅速蔓延到了她整張臉上。

孫霏呆呆望著薛彥靖,嘴巴無聲的張張合合,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遭的空氣驟然沉寂下來,彷彿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無形之中擠壓著薛彥靖的腦神經,讓他感到窒息。

看著面前已然淚流滿面的孫霏,以及她那日漸消瘦的身形,薛彥靖竟然想不起來以前她光鮮亮麗時的模樣。

忽然間,一股名為心疼的情感悄悄爬上薛彥靖的心頭。

但也僅僅只是心疼而已,他面色複雜地深深看了低聲啜泣的孫霏,猶豫半晌,反復幾次抬了又落的手還是沒有放到孫霏肩上。

趁著孫霏雙手捂著臉哭泣時,薛彥靖幾乎是落荒而逃。

***

餐廳裡。

傭人們已經準備好了晚餐。

由於今天是元旦又是祖祺出院的日子,因此翁玉香特意叮囑過廚房將晚餐準備豐盛些,全是祖祺平時喜歡吃的菜式。

薛千萬在祖祺落座時就醒來了,小傢伙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隨後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扁起嘴巴就要哭。

“估計是餓了。”翁玉香說完,便讓小雅把早就溫好的奶瓶拿過來。

都說剛出生的小嬰兒嗜睡,可薛千萬醒著的時候格外多,每隔一個半小時就要餵奶,而且小傢伙的胃口非常大,能夠一口氣喝完大半瓶奶。

翁玉香和小雅怕極了薛千萬餓時的哭嚎聲,時時刻刻都準備了新兌好的奶粉用熱水溫著,生怕薛千萬一個不高興用扯著嗓門大哭,簡直可以把屋頂震破。

聽到翁玉香的吩咐,小雅連忙應了聲,隨即以最快的速度把溫著的奶瓶拿來,在薛千萬準備哭嚎時,迅速把奶嘴塞進小傢伙嘴巴里。

薛千萬明顯怔了一下,然後半眯起眼睛,專心致志的吸著奶嘴。

翁玉香坐在旁邊,滿臉慈祥地望著這個畫面,當她注意到薛千萬喝奶時還下意識的握著祖祺的手指頭,不由得輕嘆:“小時候就這麼黏著爸爸了,長大後肯定是個甩不掉的牛皮糖。”

祖祺被翁玉香無比羨慕的目光看得尷尬,他一隻手握著奶瓶子,一隻手把薛千萬往前推了推。

“你來抱吧。”祖祺說。

翁玉香趕忙擺手拒絕:“算了,你看千萬這麼乖巧,別到時候被我一抱又哭了起來。”

言語中盡顯心酸。

祖祺極為同情地看著眼睛幾乎黏到薛千萬身上去的翁玉香,彷彿看到了不久前被薛千萬排斥的自己,說起來就是一把辛酸淚。

元旦的夜晚,到底和其他時候不同,祖祺難得在薛家吃了一頓其樂融融的晚餐。

當然,這個所謂的“其樂融融”裡面包括了安靜如雞坐在最邊上的薛彥靖,他始終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鮮少出聲。

不過就算他說了話,也不一定會有人回應。

薛珏和翁玉香始終把薛彥靖當成透明人,連餘光都不曾分給他一點,祖祺眼觀鼻口關心,跟著視薛彥靖為無物。

直到吃完飯,翁玉香才把視線投向默不作聲的薛彥靖:“考慮好了嗎?”

過了好半天,薛彥靖才後知後覺意識到翁玉香在與他說話,愣了愣說:“考慮什麼?”

翁玉香說:“離婚的事。”

薛彥靖勐地怔住,彷彿聽到天大的玩笑似的,又好氣又好笑。

他目不轉睛地看了翁玉香好一會兒,確定翁玉香並不是在開玩笑或是說氣話後,臉色逐漸陰沉下來。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離婚了?”薛彥靖氣得臉色鐵青,怒不可遏之下砰地一聲拍到桌面上,“想離婚?沒門!”

結婚至今三十多年,翁玉香習慣了薛彥靖稍微遇到點事情就大發雷霆的性格,她穩如泰山地坐在椅子上,淡道:“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怎麼討論你的嗎?他們說你身為一個大公司的老總,連情人都保護不了,養在家裡被正房欺負,餓得面黃肌瘦,說你沒那點本事就別學人家養二房。”

薛彥靖向來是個要極了面子的人,此時此刻聽到翁玉香面帶嘲諷的說完這些話,頓時一張老臉羞成了猴子屁股。

“誰說的?誰他媽在我背後嚼舌根?看我不撕爛他們的嘴……”

“你不用在意是誰說的,你就說是不是這麼回事兒?”翁玉香平靜的打斷薛彥靖未說完的話。

薛彥靖喘著氣,惡狠狠地瞪向翁玉香,卻被堵得啞口無言。

翁玉香開口:“所以我們離婚吧,我成全你們一家三口,也祝你和孫霏還有你們的兒子今後幸福快樂。”

薛彥靖目眥盡裂,極盡艱難地從齒縫中擠出一句話來:“我不同意離婚。”

“那就法院見吧。”薛珏雲淡風輕地說,“好像最近還挺流行起訴離婚,正好我們也趕上這趟潮流。”

“不孝子!”薛彥靖捂著胸口,氣得像是快要昏厥過去,他又是震怒又是震驚地瞪著薛珏,“我養你這麼大,就是讓你來攛掇我和你媽離婚的嗎?你還是不是我薛彥靖的兒子了!”

薛珏面上沒什麼表情,他冷漠的抬起眼皮子,漆黑的雙眸淡淡瞥向火冒三丈的薛彥靖。

然而僅是這麼涼颼颼的一眼,竟讓薛彥靖憤怒的聲音瞬間戛然而止。

薛彥靖一肚子咒駡的話全部卡在喉嚨裡,他的眼神中也不自覺染上了幾分懼意,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大兒子的一言一行都讓他感到恐懼,彷彿回到了兩個月前在公司裡被薛珏逼下臺的那一天……

“我不是你的兒子。”薛珏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真正的兒子還蹲在派出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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